枯瘦老者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太好了！太好了！带一位合道境回去，这是天大的功劳啊！”
壮汉咧嘴大笑：“发财了发财了！回去之后，圣人一高兴，说不定赏咱们一人一件先天灵宝！”
少年折扇一合，轻笑一声：“别高兴太早。前辈虽然答应了，但这一路可不好走。混沌界离这里不近，中途要是出什么岔子……”
中年男子抬手制止他，沉声道：“所以咱们更要小心护送。前辈若是有失，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五人齐齐点头。
中年男子转过身，对着韩立深深一揖：“前辈，请。”
韩立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在远处那片被屏障笼罩的虚空。
那里，萧炎正死死盯着这边。
屏障之中。
萧炎看着那道透明的青衫身影，看着那五道围在他身边的混沌来客，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冲出去，想喊出来，想扑过去拦住那些人。
但他动不了。
韩立的屏障，困住了他。也是保护了他，因为此时此刻的他也是强弩之末。且对方背后实力究竟如何尚不可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韩立指尖飞出。
那光芒很轻，很淡，却穿透了屏障，直接没入萧炎眉心。
萧炎浑身一震。
下一刻，他“看见”了。
看见小绿瓶静静悬浮在他丹田之中，那翠绿色的光芒温润如初。
看见六道轮回盘与它并排而立，漆黑盘面上六道光影缓缓流转——那是紫灵、南宫婉沉睡的真灵，安稳如初。
看见三枚玉简漂浮在它们身侧，每一枚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这些是韩立毕生所学的功法的完整传承和修炼心得，无数阵法、丹道、傀儡术的精髓。是他对时间法则、轮回法则、空间法则的全部感悟。是他融合三千大道的完整过程。每一步、每一次突破、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燃尽自己换来的经验，是通往大道境的完整地图。
然后，韩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一如往常。
“萧炎。”
“这些东西，为师留给你。”
“小绿瓶跟了为师一辈子，如今交给你了，好好待它。”
“六道轮回盘中，有紫灵和南宫婉。为师本想等她们醒来，亲口说声对不起。如今……只能托你了。若有一日她们醒来，告诉她们，为师……很好。”
“那三枚玉简，是为师一生的心血。功法、感悟、经验，都在里面。你慢慢参悟，不必着急。”
“还有……”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萧炎，为师这辈子，收过很多弟子。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你从斗气大陆一路走来，为师都看在眼里。你的倔强，你的坚持，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为师年轻时候一样。”
“为师一直相信，你能走出为师走不出的路。”
“超脱。”
“真正的超脱。”
“不是合道，不是融入天道，不是成为天道的傀儡。而是打破一切囚笼，做自己的主宰。”
“为师走到这一步，已经太晚了。”
“但你不一样。”
“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的可能。你还有古或今的感悟，有为师的积累。你是那个遁去的一，是真正有机会超脱的人。”
“所以，萧炎，答应为师一件事。”
“至少，在你真正超脱之前，不要来找为师。”
“混沌界太大，太危险。你现在去，只是送死。”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好好参悟。”
“等有一天，你真正踏出那一步，能跳出一切囚笼，不受任何束缚——”
“那时再来寻为师。”
“为师等你。”
“无论多久，为师都等。”
声音渐渐淡去。
最后，只剩一句极轻的呢喃：
“萧炎，你是为师的骄傲。”
“永远是。”
光芒消散。
萧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那道透明的青衫身影。
韩立那双透明的眼睛里，带着最后的光芒——是欣慰，是骄傲，也是告别。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在即将踏入裂隙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在听什么。
裂隙合拢。
五道身影，连同韩立，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
虚空中，一片死寂。
萧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屏障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泪水终于落下。
无声无息，滑过脸颊，滴落在虚空中。
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咬得牙龈渗血，咬得下颌发抖。
他就那样站着，流泪，颤抖。
许久。
他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却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老师……”
“弟子记住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那火焰，足以焚尽苍穹。
“混沌界……玉虚宫……碧游宫……兜率宫……娲皇宫……”
他念出那些名字，一字一句，如同在刻碑：
“今日之耻。”
“我萧炎，百倍奉还。”
他转过身。
虚空中，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