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内尘土飞扬。光头团队惊慌失措:“妈的!他把出口封了!”
“别慌!”秦建国提高声音,“现在大家都困在这里了。想活命,就放下武器。”
“你找死!”光头举枪对准秦建国。
“开枪的话,谁也别想出去。”秦建国镇定自若,“这个洞厅的氧气,够我们十几个人用多久?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外面的人发现洞口被封,会来救援。但你们是非法武装,被抓到是什么后果?”
光头脸色变幻。他的手下开始动摇。
“把枪放下,等救援来了,你们只是盗窃未遂,判不了几年。”秦建国继续施压,“如果负隅顽抗,就是绑架、杀人、武装抢劫,死刑。”
对峙持续了五分钟。最终,光头啐了一口,扔下枪:“算你狠。”
其他匪徒纷纷缴械。安保小组迅速上前控制局面。
秦建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林文渊走过来,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有落石机关?”
“周维明笔记里提了一句。”秦建国看着被封死的洞口,“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洞厅陷入暂时的安静。尘埃落定后,七盏头灯的光束在空间中交错。匪徒被集中看管在角落,考古队员开始检查文物的状况,安保小组则尝试与外界联系。
“无线电信号被岩层屏蔽了。”安保组长摇头,“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
“备用方案呢?”秦建国问。
“我们约定,如果二十四小时没有消息,指挥部会启动救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个洞。”
秦建国计算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四小时后是明天上午十点。洞厅里的氧气……他环顾四周,空间约一千七百立方米,扣除人员和物品占用,空气量应该能支撑更长时间。但心理压力是另一回事。
“检查文物。”他下令,“既然出不去,就先做该做的事。”
木箱被小心打开。第一个箱子,是敦煌绢画。当那幅唐代的《弥勒经变图》缓缓展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绚丽的色彩,流畅的线条,历经千年依然鲜活。画上的菩萨低眉含笑,飞天衣带飘举,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
“保存得太好了……”文物专家戴上手套,用专业灯仔细检查,“没有明显的霉变、虫蛀,只有自然老化。周维明他们用了什么方法?”
第二个箱子,是敦煌写经残卷。汉文、吐蕃文、回鹘文、于阗文……各种文字的手写经文,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笔都能看出虔诚。
第三个箱子,是彩塑碎片。虽然残缺,但佛像的面容依然宁静庄严。
第四个、第五个……七个箱子,共藏有敦煌文物一百八十三件,涵盖绘画、写经、雕塑、织物等多个门类。
“这应该是抗战时期,一些有识之士从敦煌收购或转移出来的。”林文渊记录着,“为了避免被战火损毁,或者被外国人掠夺,他们把这些国宝藏在这里。”
秦建国拿起一件写经残卷,纸色泛黄,墨迹沉着。他突然注意到,经文行间有极小的批注,像是阅读笔记。用放大镜看,是清秀的小楷:
“此卷得于敦煌某氏,云乃藏经洞流出。唐人所书,笔力遒劲。时局动荡,文物飘零,不知此卷将来命运如何。唯愿山河重光之日,能入国家文库,供后世研习。静安识,民国三十年秋。”
顾静安的批注!他也参与了这个藏点的建立。
继续翻看,在其他文物上也发现了类似的批注,有的是顾静安,有的是周维明,有的是王守真。他们像在给未来的发现者留言,讲述文物的来历、价值,以及保护的艰辛。
在一个装有壁画碎片的箱子里,秦建国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封信:
“后世见此者:此批敦煌遗珍,乃余与诸同仁多方搜求、辗转保护之物。其中部分,得自英、法、俄等国探险队遗留或转售;部分,购自敦煌当地藏家;部分,为防止日寇掠夺而紧急转移。
“敦煌者,中华文化之宝库也。然自王道士发现藏经洞,国宝流散,痛心疾首。余等力薄,只能抢救万一。每念及斯坦因、伯希和等人满载而去,夜不能寐。
“今藏此洞,以七星阵护之,非为秘藏,实为保护。待太平之日,当由国之力,系统发掘、研究、保护敦煌。此批文物,或可为此事业添一砖瓦。
“又及:洞中另有秘道,通往山外。若遇险阻,可于摇光石台下寻之。然此道机关重重,非万不得已勿用。维明,民国三十年冬。”
秘道!秦建国精神一振。
他立即走到摇光位的石台前。石台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仔细摸索,在背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按下,石台底部的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有出路!”众人欣喜。
但秦建国没有贸然进入。周维明说了“机关重重,非万不得已勿用”。现在算万不得已吗?洞口被封,但二十四小时后会有救援。秘道如果有危险,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先不进去。”他决定,“等救援。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没动静,再考虑走秘道。”
时间缓慢流逝。洞厅里,有人检查文物,有人记录,有人休息。匪徒被严密看管,倒也老实。
秦建国靠着石台坐下,再次阅读周维明的信。“每念及斯坦因、伯希和等人满载而去,夜不能寐”——这句话让他深深触动。那个时代的文化人,面对国宝流失的无力感和自责,穿越八十年依然灼人。
“秦老师。”林文渊坐到他身边,“我在想,周维明设计这么多机关,不只是防日本人吧?”
“什么意思?”
“防所有人。防贪婪的人,防不懂价值的人。”林文渊指着被封的洞口,“像那些人,就算找到这里,也打不开七星阵。就算打开了,也可能会触发落石,同归于尽。周维明是在筛选——只有真正懂得文物价值、愿意付出耐心智慧的人,才能安全获得这些宝藏。”
秦建国点头:“他在训练后来者。”
晚上八点,距离被困已经过去十小时。洞厅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有人出现轻微缺氧症状。
“氧气含量下降了。”安保组长测量后报告,“照这个速度,可能支撑不到明天上午。”
秦建国看着秘道入口。是继续等救援,还是冒险进入?
“投票吧。”他说,“想等救援的举手。”
十四个人中,九人举手,五人没举。
“想走秘道的举手。”
五人举手,包括三个安保队员和两个年轻考古队员。
秦建国自己没举手。作为负责人,他必须做最终决定。
“再等四小时。”他看了眼时间,“到凌晨十二点,如果情况恶化,或者救援还没来,我们就进秘道。”
接下来的四小时格外漫长。每隔半小时测量一次氧气含量,曲线稳定下降。有人开始感到头痛、呼吸急促。
十一点半,距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突然,头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听!”所有人抬头。
咚咚……咚咚咚……有规律的敲击,像是从岩壁外传来。
“是救援!”林文渊激动。
安保组长用工具敲击岩壁回应。内外敲击声交替,确认了位置。
一小时后,洞口处的巨石被从外部钻孔、爆破。当第一缕新鲜空气涌入时,所有人都深深呼吸。
救援队进来了。带队的是李处长,还有大批警察和武警。
“秦老师,你们没事吧?”李处长关切地问。
“没事,文物也都完好。”秦建国汇报情况,“那些匪徒……”
“都控制住了。”李处长看着被押走的“九鼎”团伙,“这次事件严重,已经上升为国家安全案件。上级决定,加强所有探查点的安保等级。”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蒙蒙亮。晨雾中的黄山,群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秦建国回头看了一眼文殊洞。那里,一百八十三件敦煌遗珍正在被专业人员小心打包、运输。它们将结束八十年的隐居,回到阳光下的博物馆。
而他们的任务,还有一百零一个点。
回到南京的第三天,秦建国被叫到国安局的一个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国安人员,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中年人。经过介绍,一位是总参某部的王上校,一位是文化安全局的赵主任。
“秦建国同志,我们需要向你通报一些情况。”赵主任开门见山,“‘九鼎集团’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它是一个跨国犯罪网络,背后有多方势力。他们不仅走私文物,还涉及情报收集、文化渗透。”
墙上的屏幕亮起,展示着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九鼎”在中心,连线延伸到多个境外基金会、拍卖行、甚至学术机构。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已经发现的文物,”王上校接话,“还包括周维明网络可能隐藏的其他东西——文献、档案、甚至是某些历史证据。”
“什么历史证据?”秦建国问。
“抗战时期,日本有计划地掠夺中国文化遗产,同时也有一批日本学者,以研究为名,行文化掠夺之实。”赵主任调出历史文件照片,“周维明他们在保护文物的过程中,可能收集了相关证据,包括掠夺者名单、运输记录、藏匿地点等。这些证据如果公开,会影响某些国家和家族的名誉。”
秦建国明白了:“所以‘九鼎’不只是为钱,还为了掩盖历史?”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他们也在寻找可能存在的‘技术’。”
“技术?”
“周维明的保护技术。”王上校解释,“我们分析了他设计的机关系统,非常精妙。有些技术,比如特殊防潮材料、防虫处理、长期密封保存等,即使放在今天也很先进。这些技术如果被用于其他目的……”
“军事或情报用途。”秦建国接上。
“是的。所以,‘文脉工程’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最高。所有参与人员都要重新进行背景审查。探查计划也要调整。”
新的方案很快出台:第一,暂停所有实地探查,先集中力量进行文献研究和解密;第二,建立专门的安全团队,负责情报分析和反制;第三,对三个核心藏点,制定特别保护计划。
秦建国的工作重心转到了室内。他和林文渊带领一个十人小组,开始系统整理已经发现的资料:周维明的三本笔记、顾静安的批注、丝帛地图、各种信件……将它们数字化,建立关联数据库。
这个过程,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在一封周维明1942年写给顾静安的信的夹层里,林文渊用专业设备发现了隐形字迹。显影后,是一段话:
“静安兄:前日得密报,日人‘金百合’计划涉及文化掠夺,有详细目录。我已托人获取副本,分藏三处。其一在南京鸡鸣寺塔顶铜钟内,其二在苏州寒山寺碑林某碑下,其三随身。若我不测,兄可按‘天地人’之序,集齐三份,可得全貌。此目录若公之于世,可证日寇之罪。维明。”
“金百合计划!”秦建国知道这个名字。那是日本皇室在二战期间系统性掠夺亚洲财富的计划,包括黄金、文物、艺术品。
“周维明搞到了他们的掠夺目录……”林文渊震惊,“这比文物本身更敏感。”
“难怪‘九鼎’这么疯狂。”秦建国沉思,“他们不仅要文物,还要销毁证据。”
“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这三份目录?”
“不,先上报。”
情况汇报到最高层。两天后,特别工作组进驻“文脉工程”指挥部。组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
陈老看过所有资料后,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情况很复杂。”他声音沉稳,“‘金百合’目录如果存在,是重要的历史证据,也是敏感的政治问题。我们需要谨慎处理。”
“但这是揭露历史真相的机会。”秦建国说。
“是的,但时机和方法很重要。”陈老看着在座的人,“我们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文物安全。第二,是系统完成周维明网络的探查。至于目录,我们可以先找到,但暂不公开,等待合适的时机。”
“那三个核心藏点的探查呢?”李处长问。
“继续,但要用最可靠的人,最严密的安保。”陈老做了部署,“秦建国同志,你负责‘河图洛书’藏点。林文渊同志,你负责‘永乐大典’残本藏点。我亲自负责‘金百合’目录的寻找。三个小组独立工作,互不知情,减少泄露风险。”
“互不知情?”秦建国不解。
“这是保护措施。如果一组被渗透,不会连累其他组。”陈老神情严肃,“对手很强大,我们必须比他们更谨慎。”
会议结束后,秦建国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明白陈老的顾虑——这不是单纯的考古,已经涉及到国际政治、历史叙事、甚至国家安全的层面。
晚上,他在办公室整理“河图洛书”藏点的资料。这个点位于浙江天目山深处,标记旁周维明写了一段话:
“河图洛书,中华文明之源。此藏非原物,乃历代摹本、研究文献之集。然其价值,不亚于原物。开启需三才钥匙,及特定天象:青龙七宿角宿当空之夜。慎之,慎之。”
青龙七宿角宿当空——这是天文条件。需要计算具体日期。
林文渊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秦建国问。
“我查了‘永乐大典’藏点的资料,在湖北武当山。”林文渊坐下,“周维明标注:开启需‘三教人士同在’。什么是三教人士?佛、道、儒?现在去哪找这样的人?”
“也许不是指宗教,是指身份。”秦建国猜测,“学者、僧人、道士?或者是指三种不同背景的专家?”
“还有,点位于‘南岩宫秘洞’,但南岩宫是道教圣地,游客众多,怎么秘密探查?”
问题一个接一个。秦建国揉着太阳穴,感到头疼。
“先解决‘河图洛书’的天文条件。”他打开电脑,“计算明年青龙七宿角宿当空的时间。”
天文软件运行着。窗外,南京的秋夜深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加密线路。
秦建国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陈老的声音,很低:“秦建国,有紧急情况。‘九鼎’的人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内部。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未经三重验证的指令。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单独来。”
电话挂了。
秦建国握着话筒,手心冒汗。内部渗透?会是谁?
林文渊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秦建国放下电话,“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继续计算天文条件。”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们。
而他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