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心脏骤紧。就在那人目光即将扫过他们隐藏的缝隙出口和上方绳索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并不剧烈但很有穿透力的声响从崖壁上方传来。紧接着,一片大约三四平方米的岩壁表层,连同附着其上的少量泥土和小灌木,整体剥落,顺着崖壁轰然滑下!
剥落的岩片在下坠过程中撞击崖壁,碎裂成更多块,扬起一片尘土。这动静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惊人。
“塌方!”下方营地三人惊呼,本能地向后躲避。碎裂的岩石和泥土大部分落在离营地十几米外的地方,但扬起的尘土随风扩散,很快笼罩了直升机和小半个营地。
“就是现在!上!”秦建国第一个抓住绳索,挂上上升器,手脚并用,开始快速攀爬。陈知行紧随其后,然后是赵峰(由李文博用安全绳辅助牵引),接着是张薇,老郑最后,一边上爬一边回收下方固定端的绳索,减少暴露痕迹。
尘土提供了绝佳的视觉掩护。下方营地三人正忙着检查直升机是否被溅射的碎石击中,拍打身上的尘土,咒骂这突如其来的“自然事故”,无暇仔细审视崖壁上方的细节。
秦建国以最快速度攀上三十米,率先抵达横向裂缝起点。这是一个宽约一米、高两米多的岩隙,向内延伸。他闪身进入,立刻帮助后面的陈知行和赵峰上来。当最后的老郑也进入裂缝,并将绳索完全回收后,下方营地的尘土还未完全沉降。
横向裂缝内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地面相对平坦,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凿去了突出的岩石,铺了些平整的石板。空气流通,没有憋闷感。裂缝向内延伸二十多米,尽头果然被浓密的藤蔓遮蔽,但藤蔓后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的、人工开凿的拱形门洞轮廓,高约两米,宽一米五,门洞边缘雕刻着简洁的云雷纹。
门洞中央,是两扇对开的、厚重的石门,石材与崖壁一致,闭合得严丝合缝。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碗口大小、深约十公分的圆形凹槽,凹槽底部似乎有复杂的刻痕。
“这就是入口。”赵峰喘着气,走到门前,用手电照射那个凹槽。“需要钥匙……但不是我们已有的三把钥匙中的任何一把。”
陈知行仔细观察凹槽内的刻痕。“这是……星图?不,更像是某种机关锁的对接部分。看这凹槽的形状和深度,需要插入一个柱状物,柱状物的末端有特定的凸起图案,与凹槽底部的刻痕契合,才能触发机关打开石门。”
“柱状物……会不会是‘地磁之枢’?”秦建国立刻联想到龙眼潭石龛里的那块天然磁石。“周维明信里提到地磁数据是解码密钥的一部分,而龙眼潭有磁石基准点。隐兵谷作为最终投射点,可能需要那个磁石,或者类似的东西作为‘钥匙’?”
“有可能!”陈知行眼睛一亮,“那块磁石是测量基准,本身可能也蕴含着特定的磁场‘印记’。如果这石门机关是磁力驱动或者磁力感应……”
“可磁石在龙眼潭,我们不可能现在回去取。”李文博皱眉。
“也许不需要原物。”张薇忽然开口,她一直在操作环境监测仪,“秦老师,陈老师,你们看监测数据。这里的天然磁场强度非常稳定,但方向性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波动,周期大约……两分钟一次。波动源头,似乎就来自这道石门后面。”
陈知行立刻将便携磁力仪对准石门,尤其是那个凹槽区域。仪器读数果然显示出一种有规律的微弱磁力变化,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周期性地产生或改变磁场。
“门后有主动磁力源,或者是某种依靠地磁或机械运转的永久装置。”陈知行分析,“这个凹槽,可能不是插入实物钥匙,而是需要‘输入’一个正确的磁场序列或模式。就像密码锁,不过用的是磁信号。”
“怎么输入?我们又没有能产生特定磁场的设备。”老郑问。
“也许……我们可以‘借用’门后的磁源。”陈知行脑洞大开,“你们记得沈鸿渐留下的那套丝帛校准图吗?上面有复杂的几何图形和星象方位,还有‘误差补偿节点’。那些图形,会不会就是用来调制磁场的‘密码盘’?如果我们能弄清楚门后磁源的变化规律,再根据丝帛图的指示,在合适的时机,用某种方式‘干扰’或‘引导’那个磁场,比如在凹槽处放置一块具有特定形状和磁导率的金属……”
他说着,从自己的工具包里翻找,找出几块不同材质的小金属片——有铁、铜、铝,还有一小块形状不规则的天然磁铁矿(野外采样常用)。又拿出那卷丝帛图的扫描打印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
秦建国当机立断:“抓紧时间研究。老郑,李文博,警戒后方裂缝入口,注意下方营地动静。张薇,持续监测磁场变化,记录精确周期和强度波形。赵峰,你仔细回想你父亲手稿里有没有关于隐兵谷入口的任何提示,哪怕一个词也好。”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裂缝内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纸张翻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紧张的研析中流逝。下方山谷里,“九鼎”营地似乎已经处理完“塌方”引起的小骚动,恢复了警戒。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对话声和对讲机电流声,但暂无向上搜索的迹象。陆振华的大队人马可能还在路上。
张薇的监测数据显示,石门后的磁力波动非常规律,像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脏。每120秒一个完整周期,强度在几个纳特斯拉的范围内变化,方向也在一个小角度内来回偏转。
陈知行将丝帛图上的几何图形与这个波动周期对应,试图找出规律。丝帛图上除了主星图,边缘还有一些类似钟表刻度的小标记和连接线,之前不知其用途。现在对照磁场周期,他发现那些标记似乎能对应上磁场变化的特定相位点。
“看这里,”他指着丝帛图一角几个叠加的同心圆和辐射线,“这很像一个极坐标图,表示磁场矢量的方向和强度变化。如果以120秒为周期,将这些刻度等分……”他用笔在打印件上快速标注。
赵峰也凝神苦思,忽然低呼一声:“我想起来了!父亲手稿某一页的夹缝里,有用铅笔写的很淡的几个字,当时没在意。写的是‘谷口枢机,应星而动,以铁为引,循脉而开’。‘以铁为引’!是不是说要用铁制品作为引导?”
“铁是良导磁体。”陈知行拿起那块铁片,“‘循脉而开’……‘脉’可能指磁场的变化‘脉络’或‘脉动’。我们需要在正确的‘脉动’相位点,将铁片放入凹槽,引导门后的磁场按照特定路径‘流动’,从而触发机关?”
“试试!”秦建国道,“张薇,报告下一个波动周期的起始点。陈知行,你根据丝帛图推算,应该在哪个相位点放入铁片,铁片怎么摆放?有方向要求吗?”
张薇紧盯仪器:“十秒后下一个周期开始……5、4、3、2、1……开始!”
陈知行飞速计算,目光在丝帛图和磁力仪实时波形之间切换。“周期分为四个相位……初始上升期……平台期……下降期……低谷期……丝帛图这个标记点,对应下降期中的某个特定拐点……就是现在!”
他拿起那块薄铁片,按照丝帛图上一条指示线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将铁片竖直插入石门凹槽中,让铁片的一个特定边缘对准凹槽底部刻痕的某个方向。
铁片放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石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同时门后隐约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沉重的机括被释放。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石门,就在他们面前,无声地向内滑开了约十公分,然后停住。门后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一股更加陈旧、干燥、混合着尘土和矿物气息的空气涌出。
“开了!”李文博低呼。
但门只开了十公分,不够人进入。
“可能只是第一道锁解开。”陈知行没有放松,“还需要继续‘引导’。”
张薇报告:“磁场波动模式改变了!周期缩短到60秒,波形也变了!”
陈知行立刻对照丝帛图——果然,图上还有第二层、第三层更复杂的叠加图形。“这是一个多级联锁。需要按照改变后的波动规律,继续操作。赵峰,还有别的金属片吗?可能需要不同材质或者形状。”
赵峰翻找自己的背包,找出一个军用水壶(铝制)、一把多功能刀(部分钢质)、一枚老式的铜钱。老郑也贡献出一颗备用步枪子弹的铜壳。
陈知行根据新的波动波形和丝帛图指示,在接下来的几个周期里,依次将铜钱(特定角度)、子弹铜壳(倒置)、铝片(折叠成特定形状)放入凹槽,每次放入都伴随着石门进一步向内滑开一段,以及门后更清晰的机械运转声。
当最后一块材料(多功能刀的钢质部分,以特定方向接触凹槽内壁)放入并触发后,两扇厚重的石门终于完全向内敞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手电光束射入,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整齐石阶。石阶很宽,可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打磨光滑,上面似乎还有壁画,但积尘太厚,看不清内容。石阶向下延伸不远就拐了弯,不知通向多深的地下。
与此同时,下方山谷隐隐传来更多车辆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
“陆振华的人到了!”老郑从裂缝入口处缩回头,脸色严峻,“人很多,正在
“进去!关上石门!”秦建国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穿过石门。秦建国和陈知行最后进入,他们在门内侧发现了类似的机关结构——一个嵌入石壁的拉杆。拉动拉杆,石门再次无声地闭合,严丝合缝,从外面看,又恢复成藤蔓遮蔽的崖壁一部分。
门内并非完全黑暗。石阶拐角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冷光透出,像是某种长明灯光源,但非常黯淡。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进入了这座未知的、尘封了八十年的地下空间。
站在石阶顶端,身后是闭合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追兵与喧嚣。面前,是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大地深处的古老阶梯,和那不知来源的微弱冷光。空气冰凉而静止,带着时间沉淀的味道。
秦建国深吸一口这冰凉的空气,打开了强光手电。“检查装备,保持队形。我们下去。”
历史之门已然打开,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隐兵谷的秘密、水镜系统的终极投射点、周维明他们留下的最后布置,都在这条阶梯的尽头等待着他们。而门外,“九鼎”的庞大力量正在集结,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时间,在石门内外,以不同的节奏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