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陈知行看向那个“时机指示器”，主指针依然缓慢移动，距离下一个明显刻度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外部环境变化的影响？比如太阳活动？或者……人为干扰？”
秦建国立刻警觉：“老郑，回石阶入口附近，监听外面动静！”
老郑迅速撤回洞口位置，摘下耳麦，将耳朵贴近石门缝隙，凝神倾听。片刻，他脸色一变，重新戴上耳麦：“引擎声！比之前清晰很多！还有……隐约的敲击和凿刻声！他们在试图破开石门，或者寻找其他薄弱点！”
“这么快？”李文博心头一紧。
“我们下来的时间不短了，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那个昏迷的吴超是从其他入口进来的，说明这山体可能存在不止一个通道。‘九鼎’人多势众，装备专业，找到痕迹只是时间问题。”秦建国冷静分析，“必须加快速度。陈知行，想办法打开资料柜。老郑，李文博，帮忙检查柜子周围和锁具，看有没有隐藏的机关或提示。赵峰，集中精神回忆。张薇，继续监控环境变化和那两个人的生命体征。”
资料柜一共有三个，并排放在一处较干燥的壁龛下。柜体是厚钢板制成，漆面斑驳。挂锁也是老式铜锁，锁孔形状奇特，不是常见的一字或十字。
陈知行没有贸然动手，而是用手电仔细照射柜门和周围的岩壁。在左侧第一个柜子的上方岩壁上，他发现了些许异常——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隐约露出后面岩石的颜色，而且形状……像是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示意李文博帮忙，用软毛刷轻轻扫去那片区域的浮灰。一个清晰的、巴掌大小的凹槽显露出来。凹槽边缘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凹槽的形状……
陈知行心中一动，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片沈鸿渐的丝帛，小心地展开。丝帛的一角，那个原本以为只是装饰或记号的复杂多边镂空图案……
他尝试将丝帛的那个角，对准岩壁上的凹槽。
严丝合缝。
丝帛的镂空部分完美嵌入了凹槽边缘的凸起。但似乎没有触发什么。
“是不是……需要按下去？或者，丝帛本身只是‘模具’，真正的‘钥匙’是别的东西？”李文博猜测。
陈知行仔细观察凹槽内部，发现在底部中心，还有一个更小的、极其精细的凹陷，形状像是……一个细长的菱形，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刻线。
菱形……刻线……
“坐标片！”陈知行和秦建国几乎同时想到。
秦建国立刻取出那片刻有经纬度坐标的薄金属片。金属片的形状正是一个拉长的菱形，其中一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贯穿整体的中线刻痕——之前只以为是加工痕迹或装饰。
陈知行小心地将金属片按照刻痕方向，对准凹槽底部的小菱形凹陷。
轻轻放入。
轻微的“咔哒”声，似乎来自岩壁内部。金属片被牢牢吸附在凹陷处，严丝合缝。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轧轧”声从岩壁深处传来，非常微弱，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几秒后，三个资料柜上的黄铜挂锁，同时“啪”的一声，弹开了！
“成功了！”李文博低呼。
陈知行轻轻取下挂锁，小心地打开第一个柜门。没有灰尘扬起，显然柜子密封性极好。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用油纸包裹的方形物体，还有几十个圆柱形的金属筒（像是装胶卷的），以及数摞用细绳捆扎的笔记本和文件袋。油纸包裹上写着分类：“镜组设计图”、“机械结构详图”、“星历及角度换算表”、“电气原理及布线图”。金属筒上则贴着标签，注明“实验记录胶片 - 编号XXX - 日期XX年XX月”。
第二个柜子里，主要是纸质资料：大量泛黄的稿纸、计算草稿、实验记录本、以及一些装订成册的《工程简报》、《观测数据汇总》。字体多为繁体，既有钢笔字，也有工整的毛笔小楷。
第三个柜子体积较小，里面分格存放着一些零散的物品：几支磨损严重的绘图工具、几个玻璃瓶（里面似乎装着干燥的化学药剂或矿物样本）、一个老式怀表、几枚生锈的子弹壳、还有一个小巧的、上了锁的檀木盒子。
“找到宝库了！”陈知行精神大振，疲惫感一扫而空，“这些资料，应该能补全缺失的操作细节！”
时间紧迫，无法仔细翻阅。秦建国果断下令：“陈知行，你负责技术图纸和操作手册，立即查找与启动序列、参数、安全规程相关的关键页。李文博，协助他，重点看实验记录，有没有关于防御机制触发条件和后果的记录。老郑，继续警戒入口。张薇，监控环境。赵峰，你看看那些文件袋和简报，有没有你父亲或周维明的手迹，或许有额外提示。”
“秦老师，这个檀木盒子……”陈知行指着第三个柜子里的那个小盒子。盒子古朴，没有标签，锁具是更精巧的暗锁。
秦建国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依旧嵌在岩壁凹槽里的坐标金属片。他尝试将已经解锁的资料柜门重新虚掩，只听又是轻微“咔哒”一声，坐标金属片自动从凹槽中弹出，落回他手中。岩壁凹槽恢复原状。
“金属片是总钥匙，但可能对应不同机关。”秦建国沉吟，“这个盒子，或许需要其他条件，或者……时机未到。先处理最紧急的。”
陈知行点头，立刻和李文博开始快速翻阅资料。图纸很大，他们小心地摊开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用手电和头灯照明。泛黄的图纸上，线条清晰准确，标注密密麻麻，展现了极高的工程制图水准。很快，他们找到了与中央青铜圆盘相关的全套结构图、透镜组光路图、以及基座机械传动详解。
“在这里！”陈知行指着一张标题为《冬至望日接收投射全流程操作指南》的油印文件，声音带着激动，“步骤非常详细！从提前二十四小时的地磁监测校准，到发电机组预热，到谐振仪使用前的静心准备……都有！”
两人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文件不仅列出了步骤，还详细解释了原理和注意事项。例如，关于“生物电谐振仪”，文件说明其主要作用是让操作者的脑波主频与装置预设的“引导场”同步，这既是身份验证（防御系统会识别同步脑波为友方），也是保护操作者意识不被后续高强度信息流冲击的关键步骤。操作者需在指导下进入深度放松和高度专注状态，仪器会辅助引导脑波频率。
关于防御机制，文件称之为“灵犀障”。描述与他们的推测相近：通过特定调制的高强度声光电磁复合场，作用于未经同步的闯入者神经系统，引发强烈生理不适和定向幻觉（通常是满足其潜在执念或恐惧的幻象），严重者可致意识暂时或永久性困锁（称为“蜃境滞留”）。解除方法需使用谐振仪反向调制，但前提是闯入者生命体征平稳且滞留时间不长。文件中还冷峻地提到：“若心怀巨测、执念深重者，易陷溺更深，救之无益，或反受其害。”
看到这里，陈知行和李文博对视一眼，心中对周维明团队的手段更感凛然。这不仅是技术，更是对人性的洞察与利用。
“找到最终投射的细节了！”李文博翻到后面几页，“‘预设定点’……原来不是指那面光滑岩壁本身，而是岩壁内部！”
文件指出，那面光滑岩壁后面，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厚度约半米的天然水晶层（或称巨大石英晶体簇），其内部结构被改造，形成了无数微小的、定向的晶格通道。当青铜圆盘解码星光信息后，会将其转化为特定模式的结构化偏振光，投射到岩壁表面。岩壁表面的光滑石质层实际上是一层极薄的、透光性经过特殊处理的滤光膜。偏振光穿透滤光膜，进入后方水晶层，会在晶格通道中发生复杂的干涉、衍射和全息记录效应，最终在晶体内形成一个稳定的、立体的“光信息结构”——也就是被编码保存的核心资料。读取时，需要从特定角度用特定频率的辅助光源照射水晶层，才能将其中记录的信息重新投射出来，形成可视的影像或图谱。
“这……这简直是天然的全息存储装置！”陈知行惊叹，“利用天然巨晶的物理特性，结合精密光学，实现超大规模、超长时期的信息保存！难怪周维明说可以保存千年！”
“启动最终投射，需要调整圆盘输出光的偏振态和序列，与水晶层记录模式匹配。”李文博指着参数表，“这里有一组复杂的偏振角序列和光脉冲间隔代码……需要手动输入到那个控制台。”他指向岩壁前那几个覆盖防尘布的复杂设备之一。
就在这时，张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明显的紧张：“次声波强度持续上升，增速加快！电磁读数也开始出现不规则波动！而且……洞厅里的温度，在非常缓慢地下降，虽然幅度很小，但传感器能检测到。”
老郑也从入口处回报：“敲击声更密集了！好像不止一处！他们在尝试多点突破！”
秦建国抬头看向洞厅穹顶那些恒定的冷光点，又看了看手中怀表。“陈知行，启动流程还需要多久能理清？最关键、最耗时的步骤是什么？”
陈知行快速浏览着操作指南：“最耗时的可能是‘地’这一步——地磁监测和能源准备。指南要求，在正式启动前至少六小时，需开始连续监测地磁活动，确保波动在允许范围内。同时，需要启动发电机，为整个系统（包括恒温维持，这点很重要，水晶层对温度敏感）供电预热。燃油发电机的燃料……需要检查储备。”
秦建国果断道：“老郑，李文博，你们立刻去检查发电机和燃料储备。陈知行，你和张薇继续分析操作指南，列出所有必需步骤、预计耗时和风险点，五分钟后给我概要。赵峰，你感觉怎么样？能帮忙辨认一些手写体资料吗？”
赵峰咬牙点头：“我可以。”
秦建国自己则走到那面光滑岩壁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表面。谁能想到，这厚重的岩石之后，隐藏着足以撼动某些历史认知的瑰宝？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在正确的时刻，重见“光”明。
压力巨大，但决心未曾动摇。他们已深入虎穴，触到了核心，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洞厅内，时间在秒针的滴答声、资料的翻动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沉闷敲击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门外渐近的威胁赛跑，也与这座沉睡八十年的古老装置本身蕴藏的严苛规则赛跑。
冰冷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息。那青铜圆盘沉默矗立，透镜组幽暗如眼，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冬至望日，那束穿越时空的星光，以及能够驾驭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