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知行和周远山紧张地盯着装置和导航仪。外面,追兵仍在搜索;下层,赵峰生命垂危;远处,李文博生死未卜。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跨越数百公里、连接古代装置与现代匠人的微弱信号上。
突然,导航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握手协议确认……连接建立……对方标识:春城,‘卯榫春秋’,秦建国。”
“正在接收消息……”
屏幕上,文字开始浮现,断断续续,如同隔着极远的距离和重重干扰的通讯:
“我是秦建国……收到你们的谐振信号……无法定位具体位置……但确定在滇西北老君山区域……”
“你们提到的‘地络’……与我研究的古机关理论高度吻合……我这边有重要线索……”
“警告:监测到至少三支不明队伍在该区域活动……装备精良……目的不明……建议隐蔽……”
“如果可能……发送详细坐标……我已联系可信渠道……但需要确切位置……”
“另外……你们提到的γ-7单元坍塌……可能引发了地脉不稳定……注意安全……”
消息到这里暂停了。装置能量降至65%,连接开始不稳定。
陈知行急忙通过导航仪输入回复:
“我们是地质勘探队幸存者……四人……两人重伤……被不明武装追杀……目前坐标……”
他看向周远山:“要不要发坐标?安全吗?”
周远山沉吟:“秦建国能通过古法谐振与我们连接,说明他确实懂行。而且他提到已联系可信渠道……可以冒险一试。但不要发具体密室坐标,发一个附近的标志点。”
陈知行点头,发送了一个下游五百米处的地标坐标,并简要说明了李文博的大致位置和赵峰的伤情。
消息发送后,他们等待回复。装置能量持续下降,60%……55%……
终于,新消息传来:
“收到……坐标已转发……救援最快也要六小时……坚持住……”
“关于‘地络’……关键可能在‘七个枢纽’的联动……你们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
“找到‘主枢’……才能理解全貌……才能安全关闭或保护……”
“我正赶往该区域……但需要时间……保重……”
连接中断了。装置能量降至40%,稳定在这个水平。
陈知行和周远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一丝希望,更多的担忧,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漫长等待的焦虑。
六小时。在这狭窄的古代密室中,面对不知何时会突破进来的追兵,带着两个伤员,等待不知能否及时赶到的救援。
“先下去看看赵峰的情况。”周远山打破沉默,“然后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如果追兵找到这里,如何防御,如何拖延时间。”
他们爬回下层密室。张薇正用自己急救包里的绷带给赵峰重新包扎,但她的手法生疏,而且药品已经用完了。
周远山检查了赵峰的伤势,面色凝重:“颅骨可能骨折,颅内压增高。必须尽快手术,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六小时……他撑得了那么久吗?”张薇声音颤抖。
周远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有一些强效镇痛剂和抗炎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控制炎症。”他给赵峰注射了一针,然后重新专业地包扎了伤口。
“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防御。”周远山站起来,开始检查密室的结构,“这个密室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你们进来的裂缝。但上层可能有其他出口——古代设计这种地方,通常会有逃生通道。”
“上层那个垂直通道,看起来只是连接两层而已。”陈知行说。
“可能还有隐藏的出口。”周远山思索,“我们先检查一下物资。你们还有什么装备?”
陈知行和李文博的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水、基本工具,以及那个已经能量不足的导航仪。周远山的背包则有更专业的装备:地质锤、绳索、岩钉、更多的药品、一些能量棒,还有一台手持式能量探测仪。
“探测仪可以监测附近的生命信号和能量波动。”周远山说,“虽然范围有限,但至少能给我们预警。”
就在这时,探测仪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
周远山脸色一变:“有生命信号接近……两个……就在裂缝外面不到五十米!”
追兵找到入口了!
三人瞬间紧张起来。陈知行握紧军刀,周远山拿起地质锤,张薇也抓起一个金属构件。
裂缝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在检查入口。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用的是某种外语,陈知行听不懂。但周远山脸色更加难看:“是俄语。他们在说‘入口太窄,需要扩开’。”
追兵要进来了!
“退到上层!”周远山当机立断,“把赵峰也带上去!上层空间更有利于防守,而且可能有其他出路!”
他们迅速行动。周远山和陈知行抬起赵峰,张薇拿着装备,四人挤进垂直通道,爬上上层密室。
刚到达上层,下方就传来爆炸声——不是大规模的爆破,更像是小型定向破门炸药。追兵在强行扩开裂缝入口!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下层密室,然后找到这个通道。”周远山急促地说,“我们需要堵住通道,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装置上:“也许这个装置本身有防御功能。”
陈知行想起导航仪解锁的数据库:“我查查看!”
他操作导航仪,快速浏览装置的子系统。其中一个标注为“卫戍”的系统引起他的注意。“这个!‘卫戍’系统,看起来是防御机制!”
“怎么激活?”
陈知行查看控制台,找到了对应的凹槽——一个盾牌形状的凹陷。他再次割破已经凝固的伤口,将血按上去。
装置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房间的光芒变为暗红色,墙壁上的晶体节点发出高频嗡鸣。中央的三层圆环停止旋转,然后重新启动,但这次的方向和速度完全改变,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能量场模式。
导航仪显示:“‘卫戍’系统激活……能量屏障生成中……覆盖范围:当前房间及下层密室……警告:能量消耗极大,预计持续时间为45分钟……”
下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追兵已经进入下层密室了!
“他们在生活痕迹,刚离开不久。”
“找到其他出口。”另一个声音命令。
“这里有个垂直通道!”第三个声音喊道。
陈知行三人在上层屏住呼吸。他们听到有人开始攀爬通道的脚步声。
突然,爬到一半的人惊呼一声,摔了下去,伴随着惊恐的叫喊:“有东西!能量屏障!我触电了!”
御系统。用谐振干扰器。”
“他们有干扰器?”周远山脸色一沉,“这些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他们对古代技术有研究!”
下方传来设备启动的嗡鸣声。几乎同时,上层房间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能量变得不稳定。
导航仪警告:“检测到外部谐振干扰……屏障强度下降……73%……61%……”
“他们在破坏屏障!”陈知行焦急地说,“屏障只能维持45分钟,现在强度还在下降!”
周远山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墙壁的浮雕上:“也许……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是防守。古代先贤设计这些机关,应该有更积极的应用方式。”
他走近墙壁,仔细研究那些能量流图。“看这里,这个节点……如果我没理解错,它控制着整个枢纽的能量分配。如果重新调配,也许可以……”
“可以什么?”
“反击。”周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装置的能量进行定向冲击,干扰甚至破坏他们的设备。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可能会暴露装置的核心,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下方,干扰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屏障强度已经降至45%。
陈知行看了看昏迷的赵峰,又看了看紧张但坚定的张薇,最后看向周远山:“我们没得选。如果他们突破屏障,我们都会死。至少尝试一下,也许能拖延更长时间,等到救援。”
周远山点头:“好。你来操作,你的血脉能让装置响应更快。”
陈知行走到控制台前,导航仪显示出“卫戍”系统的详细界面。他找到了一个子功能:“定向谐振脉冲”。
“这个应该可以对特定目标释放高强度能量冲击。”陈知行说,“但我需要知道
周远山拿出探测仪,调整设置。“,可能是指挥官。他们的设备信号……很强,干扰源就在通道口。”
“锁定干扰源,最大功率脉冲。”陈知行设置参数,然后将手按在控制台上。
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中央晶体内部的星云旋转加速到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房间内的光芒从暗红色变为刺眼的亮蓝色。
“发射!”
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顺着垂直通道向下冲击。
下方传来惊呼和设备的爆裂声。干扰器的嗡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几声痛苦的叫喊。
探测仪显示,四个生命信号中,有两个明显减弱,一个快速后退,只剩下一个仍在原位但信号紊乱。
“命中!”周远山说,“但可能没有完全解决。而且能量消耗……”
导航仪显示屏障强度已降至28%,装置总能量仅剩22%。定向脉冲消耗了巨大能量。
“他们暂时退却了,但很快就会重整。”周远山判断,“我们需要找其他出路,不能困死在这里。”
他开始仔细检查上层房间的墙壁,敲击每一块石板,寻找可能的暗门或通道。陈知行则继续研究装置,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功能或信息。
张薇突然说:“你们看这里!”
她指着房间一角的地面,那里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的接缝略有不同。周远山过去检查,发现石板可以活动。
三人合力撬开石板,。
“通风井,或者逃生通道。”周远山用手电照下去,“很深,但有落脚点。可能是古代工匠的维修通道。”
“能通到哪里?”陈知行问。
“不确定。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周远山说,“我先下去探路。如果安全,你们带着赵峰下来。”
他将绳索固定在房间中央的装置基座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小心翼翼地爬进竖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知行和张薇守着昏迷的赵峰,听着下方偶尔传来的动静。探测仪显示,下层密室的追兵信号已经重新稳定,他们可能正在准备下一次突破。
五分钟后,绳索传来三下拉扯——周远山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找到出路了!”陈知行精神一振,“我们准备下去!”
他们用剩余的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赵峰固定在中间。陈知行先下,张薇随后,两人一上一下,艰难地将赵峰缓缓降下竖井。
竖井大约深十五米,底部是一个狭窄的横向通道,高仅一米五,必须弯腰前行。周远山在前面带路,手电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
通道蜿蜒曲折,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但做工粗糙,与密室的精细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泥土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不是手电或矿石的光芒,而是自然光——从岩缝中透进来的天光!
他们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灌木掩盖的洞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坡,下方是密林。
他们出来了!从古代密室的逃生通道,来到了山的另一侧!
周远山小心地拨开藤蔓,观察外面情况。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群山披上金红色外衣。远处传来鸟鸣和风声,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暂时安全。”周远山说,“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隐蔽,等待救援。而且赵峰的情况……”
赵峰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脸色苍白如纸。
“附近有个地方我知道。”周远山说,“是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离这里不到一公里。我们去那里。”
他们再次抬起赵峰,艰难地在密林中穿行。周远山对地形很熟悉,带领他们避开陡峭处,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小屋——一个简陋的木结构建筑,一半已经坍塌,但还有一部分可以提供避护。
将赵峰安置在屋内相对干燥的地方后,周远山用探测仪扫描周围。“没有追踪信号。但我们不能生火,烟雾和热量会暴露位置。”
陈知行拿出导航仪,能量已降至8%,但还能勉强工作。他尝试发送位置更新给秦建国,但信号太弱,无法建立连接。
“只能希望救援能按照之前发的坐标找到我们。”周远山说。
夜深了。张薇累得靠在墙边睡着了。周远山守在门口警戒。陈知行则守着赵峰,每隔一段时间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凌晨三点左右,周远山突然警觉:“有声音。”
陈知行立刻清醒。仔细听,远处似乎有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但非常微弱,时有时无。
“可能是救援,也可能是追兵。”周远山低声说,“做好准备。”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似乎在某个地方悬停。随后,他们听到了扩音器的声音,用的是中文:
“陈知行!张薇!周远山!我们是应急救援队!请回应!请回应!”
救援到了!
陈知行几乎要喊出来,但周远山捂住了他的嘴,示意再等等。他用探测仪扫描,确认对方有正规的军用编码信号,而不是仿冒。
“是他们。”周远山终于说,“我们出去。”
三人搀扶着赵峰走出小屋。周远山用手电向天空画圈。
几分钟后,一束强光从空中照下,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机舱门打开,几名穿着救援服的人跳下,快步跑来。
“伤者在这里!急需医疗!”周远山喊道。
救援队员迅速将赵峰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一名医生在机上立刻开始急救。
“还有一个人,李文博,在下游的岩洞里,他也受伤了。”陈知行急切地说。
救援队长点头:“我们收到了坐标,另一支队伍已经去找他了。你们先上飞机,离开这里。”
登上直升机后,陈知行终于松了一口气。透过舷窗,他看着
两天前,他们还是一支普通的地质勘探队。现在,两人重伤,一人失踪,自己则卷入了一个跨越古今的巨大秘密。
“地络”、“守山一脉”、“七个枢纽”、古代机关、现代追杀、秦建国的神秘联系……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已经被牢牢困在其中。
直升机向东北方向飞去,那是最近的城镇方向。陈知行靠在座位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谜团,还在前方等待。
而在春城,秦建国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手中的听风筒。筒内壁的金色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刚刚接到消息,救援队已经找到幸存者,正在返回。但与此同时,他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另外一些信号——那些“不明队伍”并没有离开,他们似乎在山区建立了临时基地,而且活动更加频繁。
更令他在意的是,听风筒现在不仅与西南方向的某个点谐振,还开始与另外六个分散在全国不同地区的点产生微弱的共鸣。
七个点,七个枢纽。
古老的网络正在苏醒。
而某些人,正试图控制它。
秦建国转身,开始收拾行李。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西南一趟了。不仅是为了那些幸存者,不仅是为了解开古代机关的秘密,更是为了阻止某些可能危及整个“地络”系统——乃至更广泛的东西——的企图。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黎明之后,将是更加复杂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