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队伍在原始森林中艰难前行。听风筒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盘根错节的路径，纹路像活物般缓缓流动，不时调整方向。海拔虽已降至三千米以下，但密林中的氧气并未增加多少，每个人都喘着粗气。
“停下。”山猫突然举起拳头，队伍立即静止。
前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是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山猫做了几个手势，两名队员如鬼魅般消失在两侧树林中。片刻后，通讯器传来轻微敲击声：安全，是动物。
众人松了口气，但秦建国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取出那个已经开裂的六棱柱木器，裂纹中渗出极其微弱的光芒。“不对劲……谐振场在颤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敌人？”周远山压低声音。
“不像。这种干扰……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秦建国看向陈知行手中的听风筒，“节点本身在发出警告。”
陈知行感到木符在背包里轻轻震动，与听风筒形成某种共鸣。他将木符取出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传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在对他说：别怕，快到了。
继续前进约一小时后，前方树木突然变得稀疏。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的山谷呈现在眼前，面积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谷底平坦，长满低矮的蕨类植物，中央矗立着三座奇特的石塔，呈三角形分布，每座约三米高，表面布满风化的浮雕。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在石塔上，泛出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次级节点……居然保存得这么完整。”秦建国声音中带着惊叹，“通常次级节点只有地下结构，这些石塔应该是地面标记。”
山猫命令队员分散警戒，建立临时防御圈。秦建国和陈知行则走向最近的一座石塔。
石塔的浮雕描绘的是古代先民祭祀山川的场景，人物衣饰古朴，仪轨繁复。在第三层浮雕上，陈知行看到了熟悉的图案：七个点呈北斗状分布，以线条相连，正是地络枢纽网络图。
“果然是这里。”秦建国用手触摸石塔基座，那里有一个凹陷的手印图案，与γ-3控制台上的几乎一样，只是更小更浅。“次级节点通常需要血脉认证才能开启基础功能。陈知行，你试试。”
陈知行犹豫了一下，将手掌按上去。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几秒后，石塔内部传来低沉的、仿佛石头摩擦的声音。基座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
“地下结构！”周远山凑过来，“小心，可能有机关。”
山猫递来一根荧光棒，折亮后扔下石阶。光线滚落约十几级后停住，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我先进。”山猫示意队员跟上，自己率先持枪进入。
石室比想象中大，约三十平方米，四壁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不是现代电灯，而是某种能自然发光的矿石，光线柔和而稳定。室内正中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置着一个铜制的罗盘状器物，直径约半米，表面锈迹斑斑但刻纹清晰。
“没有生命迹象，安全。”山猫检查完毕。
秦建国快步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那个铜罗盘。“这是次级节点的控制核心……或者说是‘调节器’。它负责接收主枢纽分配的能量，再分配到更小的支脉节点。”
罗盘中央有七个凹槽，其中一个镶嵌着一块暗淡的青色玉石，其余六个空着。罗盘边缘有十二地支刻度，指针静止在“寅”位。
“能量供应不足。”秦建国分析，“青色玉石应该是γ-3的能量标志，现在它暗淡无光，说明主枢纽已经停止向这里供能。其他六个凹槽对应其他主枢纽，都空着，意味着这个节点只由γ-3单独供应。”
“所以γ-3休眠后，这里就失去功能了？”陈知行问。
“不完全是。”秦建国指着罗盘表面的复杂刻纹，“次级节点有自己的储能机制，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他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动过这里。”
刻纹上有几处新鲜的刮擦痕迹，非常细微，但在古老器物上显得格外刺眼。更令人不安的是，罗盘背面有一个小孔，像是被什么工具钻出来的。
“他们在抽取节点能量。”周远山判断，“和γ-7的手法类似，但更隐蔽。这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盗取。”
山猫立即命令队员扩大搜索范围。很快，在石室角落发现了几样东西：一枚断裂的钻头，现代合金材质；几个空的能量储存罐，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还有一片撕破的布料，墨绿色，与γ-3营地帐篷颜色一致。
“他们来过这里。”山猫面色凝重，“可能就在最近几天。这个节点已经暴露了。”
秦建国却盯着罗盘，若有所思：“不对……如果他们只是盗取能量，为什么要钻这么小的孔？这种孔径，一次性能抽取的能量很少，效率极低。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要能量，而是在注入什么，或者……取样。”周远山接口道。
陈知行手中的听风筒突然剧烈震动，金色纹路疯狂流转，最终指向罗盘背面的那个小孔。他将听风筒对准小孔，筒内壁的纹路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瞳孔处有三个同心圆。
“这是什么意思？”陈知行将听风筒递给秦建国。
秦建国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白：“这是‘窥视之眼’……古代守山人用来警告同行的标记，意思是‘此处已被监视’。”
“监视？”山猫警觉地环顾四周，“有摄像头？窃听器？”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监视。”秦建国声音发颤，“是谐振层面的监视。有人在节点能量回路中植入了某种‘标记物’，可以通过谐振场远程感知这里的情况。简单说……无论谁激活这个节点，都会被立刻发现。”
沉默笼罩石室。如果秦建国的判断正确，那么他们刚才激活石塔入口的行为，可能已经暴露了位置。
“立即撤离！”山猫当机立断。
但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有规律的、由远及近的震动——重型机械的脚步声。
“机甲！”一名队员从入口冲下来，“东北方向，两台，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冲向石阶。回到地面时，山谷已经被探照灯照亮。两台四足行走机甲从树林中走出，高约三米，外壳涂着哑光黑色，关节处有蓝色指示灯闪烁。机甲背部装有旋转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机械臂前端是锋利的工程铲和钻头。
“民用工程机甲改装的战斗平台。”山猫迅速判断，“火力不会太强，但装甲厚实。所有人找掩体！”
机甲已经开火。机枪子弹扫射而来，打在石塔上溅起碎石。一名队员肩部中弹，被拖到石塔后紧急包扎。
“不能硬拼！”山猫命令，“烟雾弹掩护，向西南方向撤退！”
但西南方向的树林中也传来动静——更多的人影在移动，至少十人，呈扇形包围过来。
“我们被包围了。”周远山声音发苦。
秦建国却盯着那两台机甲，突然说：“不对……他们不是来歼灭我们的。如果要全歼，应该用重火力直接覆盖。他们在驱赶我们，或者……逼迫我们进入某个位置。”
仿佛印证他的话，机甲的射击很有节制，更多是压制而非杀伤。包围圈也在缓缓收缩，但留出了东南方向的一个缺口——那里是山谷最深处，三座石塔的正中心。
“陷阱。”陈知行明白了，“他们想逼我们去石塔中心。”
“但那里有什么？”周远山问。
秦建国快速思考：“次级节点的核心结构通常在地下更深层。地面这三座石塔只是入口和标记……中心点可能是另一个入口，或者……某种特殊结构。”
山猫面临抉择：硬冲包围圈，必然有伤亡，且成功率低；退往石塔中心，明知是陷阱，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中心点有没有可能是个地下出口？”他问秦建国。
“有可能。古代节点设计通常有多个出口，防止被围困。”
“赌一把。”山猫下令，“向中心点移动，保持队形，伤员在中间！”
队伍在弹雨中向山谷中心移动。奇怪的是，当他们进入三座石塔围成的三角区域时，敌人的射击突然停止了。两台机甲停在百米外，不再前进。包围的人影也停在树林边缘，仿佛在等待什么。
中心点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与罗盘上的刻纹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数十倍。图案中心，有一个醒目的手印。
“又是血脉认证。”陈知行看着那个手印，“他们逼我们到这里，是想让我激活什么？”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下沉！
不是坍塌，而是有控制的下沉——整个圆形区域如电梯般缓缓下降，速度均匀。岩石地面原来是一块巨大的升降平台！
“抓紧！”山猫大喊。
平台下降了约二十米，停在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中。四周是天然岩壁，但经过人工修整，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左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九根粗大的水晶柱呈环形排列，每根高约五米，直径一米，内部有液态光流缓缓旋转。水晶柱之间以光缆般的细丝相连，细丝中流淌着七彩的光芒。最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投影，正是地络网络图，但比γ-3显示的更精细，标注了上百个节点。
“这不是次级节点……”秦建国声音颤抖，“这是……调控中枢！一个区域性的调控中枢！我以为这种结构只存在于传说中！”
“调控中枢是做什么的？”陈知行问。
“次级节点只是接收和分配能量，调控中枢可以监控、调整整个区域的谐振场平衡。”秦建国指向那些水晶柱，“每一根柱子对应一个能量参数：地脉压力、谐振频率、能量通量……看，第三根柱子的光流最暗淡，那对应的是γ-3的供能线路。”
周远山走到投影前，用手触摸那些光点。当他触碰到代表γ-3的光点时，投影旁浮现出一行行古文字。
“γ-3枢纽状态：深度休眠。能量输出：零。稳定性评级：临界。建议措施：立即隔离，防止谐振扩散。”周远山翻译着，“鸣，或者……守山血脉的强制指令。”
“强制指令是什么？”陈知行问。
秦建国沉吟：“守山血脉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单方面下令节点进入特定状态。但需要付出代价——血脉会与节点深度绑定，相当于将自己的生命频率与地络连接。如果节点受损，人也会受到反噬。”
陈知行想起爷爷陈永清晚年身体突然衰弱，难道就是因为曾使用过强制指令？
“他们逼我们到这里，就是想看你怎么使用这个调控中枢。”山猫分析，“要么想学习操作方法，要么……想在你激活时做些什么。”
仿佛回应他的猜测，大厅四周突然亮起八个光幕，每个光幕上都显示着实时画面——有地面山谷的俯瞰视角，有石塔的特写，还有他们所在大厅的多个角度。
“果然被监视了。”周远山苦笑，“但我们在地下二十米，信号怎么传出去的？”
秦建国检查水晶柱的基座，发现每个基座都连着一根透明的光导管，延伸进岩壁。“调控中枢本身有谐振通信功能，可以无视地层障碍。他们一定在附近建立了谐振中继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他们下来？”
山猫摇头：“他们不会下来。他们在等我们做决定——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尝试激活调控中枢，然后被他们记录整个过程。”
陈知行走到中央投影前，看着那个代表γ-3的暗淡光点。如果γ-3不隔离，它的不稳定可能会逐渐扩散，影响其他节点。但隔离需要三个主枢纽共鸣，现在γ-7受损，γ-3休眠，γ-1和γ-5情况不明，怎么可能凑齐三个？
除非……用强制指令。
“如果我使用强制指令，会怎样？”他问秦建国。
“你的血脉会暂时与调控中枢绑定，可以单方面下令隔离γ-3。但之后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你会处于虚弱状态，对谐振异常敏感。而且……”秦建国顿了顿，“整个过程会被监视者记录下来，他们可能会学会如何模拟守山血脉的谐振特征。”
“模拟？他们能做到？”
“现代生物谐振技术已经可以部分模拟人体频率。如果有完整的血脉共鸣数据，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伪守山血脉’装置。那样的话，所有需要血脉认证的古代机关，对他们都将敞开大门。”
抉择摆在眼前：不隔离γ-3，风险未知，但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地络失衡；隔离，则暴露守山血脉的秘密，为敌人提供关键数据。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周远山问，“比如……我们破坏这个调控中枢，让谁都得不到？”
“不行！”秦建国和山猫同时反对。
秦建国解释：“调控中枢一旦被暴力破坏，会引发区域性的谐振崩塌，可能导致山体滑坡、地质断层活动，甚至……诱发地震。”
山猫补充：“而且敌人很可能希望我们这样做——他们得不到，我们也不能用，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但代价是这片山区可能变成地质灾害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