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尚暗。停机坪上,两架经过改装的运输直升机旋翼已开始低速旋转,发出压迫性的轰鸣。陈知行背着重新整理过的装备包,走向其中一架。包里有基本生存装备、一些高能量食品、急救用品,以及那三件关键物品:木符、玉简和秦建国赠送的听风筒。导航仪被技术部门取走进行数据提取和能量补充,承诺会在γ-3单元会合时归还。
秦建国、周远山已经在机舱内。此外还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装备与常规部队不同,更轻便但科技感更强,面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锐利的眼睛。带队的是个精悍的年轻人,代号“山猫”,他向陈知行简单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话。
杨振华大校站在舷梯旁,与秦建国最后交代:“γ-3单元位于怒山主峰北侧的无名峡谷,坐标已输入导航。根据三天前的最后一次无人机侦察,该区域有不明热源活动,至少六人,装备情况不明。你们的任务是评估单元状态,如果可能,修复或稳定核心。如果遭遇敌对势力,优先撤离,不要正面冲突。‘山猫’小队会提供安全保障。”
秦建国点头:“明白。我们需要在日落前抵达并建立临时营地。夜间行动太危险。”
“气象预报显示午后山区可能有雷雨,注意安全。”杨振华退后一步,示意可以出发。
陈知行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屋的方向。赵峰和李文博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张薇虽然安全但精神创伤需要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直升机缓缓升空,转向西南方向。
机舱内噪音很大,交流基本靠手势和简单的喊话。陈知行靠窗坐着,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机场和城镇,然后是连绵的丘陵,最后是层峦叠嶂的群山。随着高度上升,天色渐亮,云海在脚下铺展,远处的雪山峰顶反射着初升朝阳的金光。
秦建国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但手中一直摩挲着一个新的木制器物——一个巴掌大小的六棱柱,表面布满精细的刻纹。周远山则在研究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偶尔与“山猫”低声交流。
飞行约两小时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越云层。下方是典型的横断山脉地貌:深切峡谷、陡峭山脊、密布的针阔混交林。怒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谷底蜿蜒。
“还有十五分钟抵达降落点。”“山猫”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降落点在距离γ-3单元三公里的山脊平台。之后需要徒步进入峡谷。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绳降。”
陈知行紧了紧背包带。透过舷窗,他看到前方出现一座格外陡峭的山峰,山体近乎垂直,顶部覆盖着皑皑白雪。那就是怒山主峰。
直升机悬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上空,距离地面约二十米。舱门打开,强风灌入。“山猫”率先索降而下,动作干净利落。接着是他的队员,然后是周远山和陈知行,最后是秦建国。
脚踩实地后,陈知行才感到山风的凛冽。这里海拔超过四千米,空气稀薄,呼吸有些困难。放眼望去,周围是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高山杜鹃灌丛,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弥漫。
“向东北方向,沿着山脊走两公里,然后下切进入峡谷。”“山猫”展开地形图,“路况复杂,注意脚下。保持队形,间隔五米。”
队伍开始移动。陈知行调整着呼吸节奏,努力跟上职业军人的步伐。秦建国虽然年长,但体力意外地好,步履稳健。周远山对山地环境很熟悉,走得轻松。
山脊小路勉强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悬崖。陈知行不敢往下看,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耳边只有风声、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走了一公里左右,秦建国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队伍暂停。他取出那个六棱柱木器,放在掌心。木器表面的刻纹正在微微发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谐振增强。”秦建国眉头紧锁,“附近有活跃的节点,或者……有人在强行激活什么。”
“距离?”周远山问。
“很近,不超过一公里。方向……”秦建国转动木器,刻纹光芒在某个方向最亮,“东北偏北,就在我们要去的峡谷方向。”
“山猫”立即示意队员进入警戒状态。两人前出侦查,其余人寻找掩体,原地待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高海拔的阳光炽烈,但风很冷。陈知行靠在岩石后,拿出水壶小口喝水。秦建国则一直观察着木器的反应。
大约十分钟后,前出侦查的队员返回,打着手势:下方峡谷有情况,发现人员活动痕迹,但未见人。
“继续前进,保持隐蔽。”“山猫”下令。
队伍再次移动,但速度放慢,警惕性提到最高。又走了约半小时,他们来到山脊的一个拐角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峡谷比想象中更深,两侧崖壁近乎垂直,谷底被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一条湍急的溪流在林中时隐时现。在峡谷中段,一片林间空地上,隐约能看到人工建筑的轮廓——那就是γ-3单元。
但吸引众人目光的不是单元本身,而是单元周围的活动痕迹:树木被砍伐开辟出空地,搭建了三个墨绿色的帐篷,还有简易天线架设。更令人不安的是,单元入口处有明显的破坏痕迹,金属门被暴力切开,露出内部结构。
“他们已经进去了。”周远山低声说。
秦建国的木器此刻光芒强烈,几乎像个小灯笼。“不止是进去了……他们在尝试激活或干扰核心。谐振场极不稳定,像要失控。”
“有多少人?”“山猫”通过望远镜观察。
“帐篷规模看,至少八到十人。但可能有人在单元内。”周远山分析,“我们需要更近观察。”
“山猫”做了几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消失在岩石后,从侧翼向峡谷下方迂回。其余人留在原地,建立观察点。
陈知行用望远镜仔细查看γ-3单元。与γ-7的隐蔽不同,γ-3的建筑风格更加粗犷,像是直接在山岩中开凿而成,外表覆盖着伪装植被,但现在大部分已经被清除。入口处的金属门厚实,但被某种切割工具整齐地切开,边缘呈熔融状。
“高能激光切割。”“山猫”判断,“专业装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迂回的队员传回信息:营地内有六人可见,四人持枪巡逻,两人在设备前操作。单元内情况不明,但偶尔有人员进出。
“他们在做什么?”陈知行问。
秦建国面色凝重:“如果他们在尝试控制枢纽核心,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从谐振场的不稳定程度看,他们要么快成功了,要么……快引发灾难了。”
“我们怎么办?强攻进去?”周远山看向“山猫”。
“山猫”摇头:“敌情不明,地形不利。强攻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或者……等他们犯错。”
话音刚落,峡谷中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爆炸声,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紧接着,整个山谷开始震动,虽然轻微,但能明显感觉到。
“地震?”陈知行抓紧身边的岩石。
秦建国手中的木器光芒疯狂闪烁,几乎要裂开。“不是地震……是谐振场失控的前兆!他们在强行抽取能量!”
γ-3单元入口处突然喷出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高频噪声。营地里的人员慌乱起来,有人冲向单元入口,有人开始收拾设备准备撤离。
“撤退!所有人撤离!”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用英语大喊。
但已经晚了。单元入口的白光骤然增强,像一道光柱直冲天空,即使是在白天也刺目无比。光柱持续了约三秒,然后突然收缩,紧接着是向内塌陷的恐怖景象——空气仿佛被抽干,光线扭曲,然后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闷响从地底传来。
冲击波以单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树木像麦秆一样被推倒,帐篷被撕碎,设备四处飞散。营地里的人员被抛起,重重摔在地上。
陈知行他们在山脊上也感到了冲击,强风几乎要把人吹倒。尘土和碎石从峡谷中升起,形成一团浑浊的烟云。
当烟尘稍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γ-3单元所在的空地,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陷坑,单元建筑本身已经大半陷入地下,只露出扭曲的金属结构和破碎的水泥块。营地完全被摧毁,人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枢纽核心自毁了……”秦建国喃喃道,手中的木器光芒已经熄灭,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他们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
“山猫”立即下令:“一组,下谷侦查,注意安全。二组,警戒四周。医疗兵准备。”
队伍快速行动。陈知行跟着秦建国和周远山,在“山猫”小队的掩护下,艰难地沿着陡峭的坡道下到峡谷底部。
近看,破坏更加触目惊心。陷坑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和岩石还在缓缓滑落。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
营地里的六人,三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昏迷,一人轻伤但神志不清。医疗兵正在紧急处理伤者。
“山猫”检查了死者的装备和身份标识,面色严峻。“没有明显身份标记,但装备有欧洲某国的非公开型号。专业程度很高,不是雇佣兵就是特种部队。”
轻伤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亚裔面孔,左臂骨折,额头擦伤,但意识清醒。看到“山猫”靠近,他反而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们来晚了……”他用英语说,口音很纯正,“核心已经毁了……谁也得不到……”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山猫”用英语问。
男人冷笑,不回答。
秦建国走近,仔细观察陷坑边缘和残存的单元结构。“自毁不完全……核心可能只是进入深度休眠,不是彻底毁灭。但能量回路肯定受损严重,谐振场崩溃了。”
他转向那个轻伤者:“你们用了什么方法尝试控制核心?”
男人看了秦建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冷漠:“你不会懂的……古代的秘密……应该属于能理解它的人……”
“理解?”周远山愤怒道,“你们差点引发山体滑坡甚至更糟的地质灾难!这叫理解?”
男人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山猫”示意队员将他带走看管,然后召集秦建国等人商议。
“现在情况复杂。γ-3单元严重损坏,我们需要评估损坏程度,以及是否还有修复可能。但同时,敌方的存在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其他枢纽可能也面临威胁。”
秦建国点头:“必须尽快检查单元残骸。如果核心只是休眠,也许还能挽救。但我们需要专业设备,以及……”他看向陈知行,“守山血脉的共鸣,可能有助于判断核心状态。”
陈知行握紧口袋中的木符。自从进入峡谷,木符一直在微微发热,现在更甚,几乎有些烫手。
“我试试。”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陷坑边缘。陷坑中心深不见底,但边缘还能看到部分单元结构。秦建国用探测仪器扫描,眉头越皱越紧。
“能量读数几乎为零……但有一种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波动,像是……心跳?”
突然,陈知行怀中的听风筒震动起来。他取出,发现筒内壁的金色纹路正在快速流动,形成一个指向陷坑深处的箭头图案。
“
“太危险了。”“山猫”反对,“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但如果不下去,我们永远不知道核心的真实状态。”秦建国坚持,“而且,如果核心真的只是休眠,我们需要收集数据,判断它是否还能被修复或安全关闭。”
争论之际,天空传来雷声。抬头看,不知何时乌云已经聚集,远处山峰笼罩在雨幕中。高海拔地区的天气说变就变。
“雷雨要来了,我们必须决定:要么现在冒险下去,要么撤离,等天气好转再来。但撤离期间,可能会有其他势力赶到。”“山猫”说出困境。
陈知行看着手中的听风筒。纹路组成的箭头不仅指向陷坑,还在微微闪烁,仿佛在催促。
“我下去。”他说,“用绳索,快速侦察。如果有危险,立即拉我上来。”
秦建国和周远山对视,最终点头。“山猫”也不再反对,命令队员设置锚点,准备绳索和安全装备。
十分钟后,陈知行穿戴好安全装备,腰间系着主绳和备用绳,头戴装有摄像头和照明灯的头盔,背着一个轻量化探测包,准备绳降。
“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即呼叫。下降速度要慢,注意观察结构稳定性。”“山猫”最后叮嘱。
陈知行点头,转身面向陷坑,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降。
坑壁是松软的泥土和破碎的岩石,每一步都要小心。下降约十米后,他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这里是单元原本的上层结构,虽然严重变形,但还没有完全坍塌。
透过破损的墙壁,他看到内部房间:控制台东倒西歪,屏幕碎裂,线缆像蛇一样垂挂。继续下降,来到中层,这里破坏更严重,几乎看不出原本功能。
当他下降约二十米时,脚下突然一空——他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腔。照明灯照亮四周,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十五米,高约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与γ-7单元上层密室类似的装置:三层同心圆环,但更大,更复杂。此刻圆环静止不动,表面布满裂纹和焦痕,镶嵌的晶体大多暗淡或碎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装置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透明晶体,虽然布满裂纹,但内部依然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垂死星辰的最后光芒。
陈知行双脚落地,解开安全扣,小心地走向装置。木符在手中发烫,听风筒震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