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上的空气凝固了。上方是沉默的青铜铠甲，下方是归墟会的枪口，湖心岛又出现未知的异变。队伍被困在不到一米宽的狭窄栈道上，进退维谷。
山猫迅速做出手势，所有人紧贴崖壁，尽量缩小目标。栈道年久失修，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上面的人，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严厉，伴随着拉枪栓的咔哒声。
灰狼低声说：“头儿，他们装备精良，有突击步枪，可能还有狙击手。硬拼没有胜算。”
山猫何尝不知。他看向陈知行，陈知行正盯着湖心岛方向，额头金色符文明灭不定，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
“陈知行，你能感应到什么？”山猫压低声音问。
“岛上的东西……醒了。”陈知行声音干涩，“不是活物，但也不是死物。像是……沉睡的意识被强行唤醒，很愤怒。玄武之钥就在岛上，但守护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归墟会的人上岛了。”
“他们在找死。”陈知行语气肯定，“守护者的愤怒会吞噬他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湖心岛突然爆发出冲天水柱。那不是普通的水柱，而是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黑色物质的巨大喷泉。喷泉高达数十米，在空中炸开，化作暴雨落下。雨水中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腐殖质的气息。
归墟会的快艇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几名试图登岛的成员被水柱直接冲飞，落入湖中后竟没有浮起，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拖拽般迅速沉没。
“撤退！快撤退！”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慌乱。
但已经迟了。湖面开始旋转，以湖心岛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吸力越来越强，归墟会的快艇发动机全开也挣脱不得，被一点点拉向中心。
“那是……”周远山举起望远镜，手在颤抖，“漩涡中心有东西在上升！”
一个巨大的、黑褐色的背甲缓缓浮出水面。背甲上布满苔藓和水垢，但仍能看出古老的纹路——那是类似龟甲的花纹，但每一片甲壳都有桌面大小。背甲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正是之前看到的那座庙宇的一部分。
原来，整座小岛，或者说庙宇，是建在这巨兽背上的！
巨兽的全貌逐渐显露：龟身，蛇尾，四肢如柱，头部似龙非龙，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它睁开眼睛，眼瞳是浑浊的黄色，如同陈年的琥珀，瞳孔竖直，不带任何情感。它仅仅是浮出水面，就占据了湖心近三分之一的区域，体长超过三十米，堪称洪荒巨兽。
“玄武……真正的玄武……”周远山喃喃道，几乎忘了身处险境，“不是神话，是真实存在的远古生物，地脉的守护者之一！”
玄武发出一声低吼，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震荡。那吼声中蕴含着古老的威严和滔天怒意。它蛇尾一甩，掀起数米高的巨浪，将两艘快艇拍得粉碎，落水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入水底。
归墟会剩余的快艇拼命向岸边逃窜，但玄武只是张开巨口，深吸一口气。湖面形成一个恐怖的漏斗状凹陷，逃窜的快艇竟被倒吸回去！
“它在控制水流！不，是在控制这片区域的地脉能量！”陈知行看得分明，玄武周围的水流中蕴含着浓郁的青色能量，与青龙钥的青色相似但更加厚重深沉。
归墟会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存在，开始向玄武射击。子弹打在鳞甲上，溅起火星，却连痕迹都留不下。有人发射了火箭弹，火箭弹命中玄武的头部，爆炸的火光将它半个头颅吞没。
但烟雾散去，玄武毫发无伤，只是眼中的怒意更盛。它蛇尾猛地拍击水面，无数水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子弹，瞬间洞穿了数艘快艇的船体和上面的人员。
惨叫声、爆炸声、水浪声混成一片。短短几分钟，归墟会的武装力量就折损大半，仅剩三艘快艇狼狈逃回岸边，头也不回地驶离热海区域。
玄武没有追击，它缓缓转动巨大的头颅，浑浊的黄瞳锁定了栈道上的众人。
“它……在看我们。”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
玄武确实在看，尤其是盯着陈知行——或者说，盯着陈知行额头的金色符文，以及悬浮在他身前的青龙玉佩。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玄武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知行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意识在扫描他们，评估他们。那意识中带着疑惑，带着审视，还有一丝……疲惫。
良久，玄武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喉音。同时，陈知行脑海中响起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
“守山血脉……为何与窃贼同来？”
窃贼？陈知行一愣，随即明白指的是归墟会。玄武把他们和归墟会当成一伙了。
“我们不是窃贼！”陈知行大声喊道，不知对方能否听懂，“我们是来阻止归墟会，保护地脉的！”
玄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它缓缓抬起前肢，指向悬崖下方。那里，归墟会留下的尸体和快艇残骸正在下沉。
“他们……想偷走玄武甲。”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污秽的机器，想切断我与地脉的联系。他们身上，有‘虚无’的气息。”
虚无？陈知行想起冰夷的话——虚无吞噬者，高维侵蚀者。
“归墟会打开了裂缝，放进了影噬者，那些东西正在侵蚀现实。”陈知行尝试与玄武沟通，“我们需要玄武之钥，重启地络系统，重新封印裂缝。”
玄武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它的目光扫过队伍每一个人，在昏迷的李明哲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陈知行手中的青龙玉佩。
“青龙……也醒了？”玄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那个暴躁的家伙，居然会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人类。”
“青龙钥是祖传的，由这位李教授的家族守护。”陈知行解释道，“但他被归墟会胁迫，现在身受重伤，需要救治。”
玄武巨大的头颅微微摆动：“人类……总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执着。也罢……”
它张开巨口，不是攻击，而是吐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珠子。珠子飞向栈道，悬浮在陈知行面前。
“这是玄武真水凝成的疗伤珠，给他服下，可保性命。”玄武说，“至于玄武之钥……我不能给你们。”
陈知行接过珠子，入手冰凉温润，能感觉到其中磅礴的生命能量。他连忙将珠子交给白鸽，白鸽撬开李明哲的嘴，将珠子放入。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涌入李明哲体内。几乎肉眼可见，李明哲苍白的脸色开始红润，腿上的青黑色毒素迅速消退，伤口处生出肉芽。
“谢谢！”陈知行真诚道谢，“但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玄武钥？我们急需四象钥重启地络。”
玄武缓缓沉入水中一些，只露出背甲和头部：“因为玄武之钥，就是我自己。”
“什么？”
“四象钥各有形态。青龙是玉佩，白虎是兵刃，朱雀是翎羽，而我玄武……是活体。”玄武的声音带着沧桑，“我的背甲核心，就是玄武之钥。要取走钥，就要取走我的性命，或者至少剥离我与地脉的连接。”
众人愕然。他们没想到玄武钥竟然就是守护者本身。
“那……重启地络需要您……”
“需要我死，或者自愿献出核心。”玄武平静地说，“但若我死，北方的地脉节点将永久失衡。若献出核心，我会陷入千年沉睡，期间北方地脉无人镇守，虚无吞噬者可能趁虚而入。”
两难。绝对的两难。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周远山忍不住问，“初代守山人设计地络时，应该考虑到这种情况吧？”
玄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人类，你很聪明。确有他法，但更难。”
“请说！”
“四象归一，可暂代核心。”玄武缓缓道，“集齐青龙、白虎、朱雀三钥，以三钥之力构建临时地脉循环，便可在我沉睡期间维持北方节点稳定。但三钥必须全部完整激活，且需要一位守山血脉以身为媒，承担循环压力。稍有不慎，媒介者会经脉尽断而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知行身上。
陈知行沉默片刻，问：“如果成功，能维持多久？”
“多则十年，少则三载。期间必须找到替代我的新守护者，或者彻底解决虚无吞噬者的问题。”
“新守护者如何寻找？”
“玄武血脉传承者。”玄武说，“玄武一族并非只有我，只是其他族人血脉稀薄，需以我的核心为引，激发其血脉返祖。但玄武族人散落人间，千年过去，不知还有几人留存。”
线索又多了一条，但每一条都更加艰难。
“我们愿意尝试。”陈知行斩钉截铁，“集齐三钥，构建循环，为您争取时间。请您暂缓沉睡，继续镇守北方，等我们找到您的族人，或者彻底解决裂缝问题。”
玄武深深看着陈知行，那古老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良久，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守山血脉……千年轮回，总有人愿负重前行。罢了，我便信你一次。”
它抬起前肢，爪尖在背甲中央的石碑上轻轻一点。石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巴掌大小、黑玉般的鳞片飘飞而出，落在陈知行手中。
“这是我的本命鳞，内含一丝玄武真魂。持此鳞，可感应其他玄武血脉者的存在。待你集齐三钥，再回此地，我会献出核心，助你重启地络。”玄武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但现在……我累了。唤醒我的代价，是加速消耗所剩不多的寿命。我将沉睡一段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在此期间，北方地脉的守护将减弱，你们需尽快行动。”
玄武的身体开始下沉，背甲上的庙宇发出嘎吱声响，缓缓闭合。
“等等！”陈知行喊道，“归墟会的人可能还会回来，还有影噬者……”
“热海有我布下的‘玄冥结界’，寻常邪祟不得入内。但结界只能维持到我下次苏醒……抓紧时间吧，守山血脉，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玄武完全沉入湖中，湖心岛——或者说它的背甲——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水面下，只留下几圈涟漪。湖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如果不是手中的黑玉鳞片还散发着微温，以及悬崖下漂浮的快艇残骸，众人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它……沉睡了。”周远山喃喃道。
“我们也该走了。”山猫收回目光，“趁归墟会的人没敢回来，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制定下一步计划。”
队伍小心走下栈道，来到湖边。热海区域确实温暖如春，湖边生长着稀疏的灌木和草地，甚至还有几棵耐寒的松树。归墟会留下的营地就在不远处，但已被玄武摧毁大半，只剩几个完好的帐篷和一些散落的物资。
山猫派灰狼和猎鹰去侦查营地，确认安全后，队伍进入营地休整。营地里设备齐全，有发电机、通讯设备（虽然大部分已损坏）、医疗物资、甚至还有一个简易实验室。更重要的是，有充足的食物和净水。
“归墟会准备得很充分，看来计划在这里长期驻扎。”周远山检查着实验室里的仪器，“这些设备是研究地脉能量的，他们在这里监测玄武，想找机会夺取玄武钥。”
陈知行坐在帐篷里，手中握着玄武鳞片和青龙玉佩。两件物品在他手中产生微弱的共鸣，鳞片冰凉，玉佩温润，两种感觉交织，刺激着他额头的符文。符文微微发热，似乎在吸收、调和这两种力量。
白鸽正在为李明哲做全面检查。服下玄武真水珠后，李教授的伤势奇迹般好转，毒素完全清除，伤口愈合大半，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他已经苏醒，靠在睡袋上，看着陈知行手中的两件物品，眼神复杂。
“我祖上……其实是玄武一族的旁支。”李明哲突然开口，声音还很虚弱，“家族传说，我们这一支是玄武与人类结合的后代，血脉稀薄，但偶尔会有返祖者出现。青龙玉佩是祖上因缘际会所得，世代守护，直到我这一代……”
他苦笑道：“归墟会不知从哪得知我家族秘密，绑架了我的妻女，逼我为他们工作。我在京都大学的职务，让他们更容易接触到地脉研究的相关资料。这些年，我帮他们定位了多个地脉节点，包括热海这里……我有罪。”
“现在赎罪还不晚。”山猫说，“你的知识对我们很有用。归墟会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们在帕米尔的七个观测点，具体位置在哪里？”
李明哲挣扎着坐直一些：“七个观测点，对应北斗七星，每个点都在关键的地脉节点上。天枢点你们已经知道，在冰川深处，是裂缝所在。天璇点在塔吉克斯坦边境的‘风吼峡谷’，天玑点在阿富汗瓦罕走廊的‘死火山口’，天权点在喀喇昆仑山脉的‘悬空寺遗址’。这三个点，归墟会已经控制，正在架设大型能量抽取装置。”
“玉衡、开阳、摇光呢？”
“玉衡点在兴都库什山脉深处，具体位置我不清楚，那里磁场异常，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效。开阳点在帕米尔高原的‘千湖之地’，那里湖泊星罗棋布，地形复杂，归墟会多次探索都失败了，据说有天然迷宫。摇光点……就是这里，热海。”李明哲看向陈知行，“你们已经知道，摇光点有玄武守护，归墟会本想用声波武器干扰玄武沉睡，然后趁机剥离核心，但计划被你们打乱了。”
“他们失败后会怎么办？”
“一定会调整计划。”李明哲脸色凝重，“七个观测点中，至少需要控制四个，才能启动‘七星引煞阵’，强行撕裂地脉。现在天枢点被秦教授封印，摇光点有玄武，他们只剩下天璇、天玑、天权三个点。我推测，他们会加紧控制玉衡和开阳点，凑齐五个点，用‘五星连珠’代替七星，效果虽然差些，但也能达到目的。”
“时间呢？他们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推进……最多两个月。归墟会的资源远超你们想象，他们在各国都有势力渗透，能调动大量人力物力。”
两个月。陈知行握紧拳头。两个月内，他们要找到另外两钥，还要阻止归墟会的计划。
“白虎钥和朱雀钥在哪里？”周远山问。
李明哲摇头：“我只知道大概传说。白虎主杀伐，镇守西方，其钥可能化形为兵刃，藏在‘兵戈之地’。朱雀主涅盘，镇守南方，其钥可能是翎羽，藏在‘火源之处’。但具体位置……家族记载残缺，我研究多年，也只能推测白虎钥可能在古代的战场遗址，朱雀钥可能在火山或地热异常区。”
范围太广了，几乎是大海捞针。
“也许玄武鳞片能帮我们。”陈知行举起黑玉鳞片，“玄武前辈说，持此鳞可感应其他玄武血脉者。白虎和朱雀应该也有类似的守护者或血脉传承者，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
“对！”周远山眼睛一亮，“四象守护者之间应该有所联系，就像玄武能感应到青龙钥的激活。我们可以用青龙钥和玄武鳞片作为‘信标’，主动释放能量波动，吸引或感应其他钥的共鸣！”
“但那样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山猫提醒，“归墟会肯定在监听各地的能量异常。”
“可以短促释放，然后迅速转移。”陈知行思考道，“而且，我们也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天璇、天玑、天权三个点已经被归墟会控制，我们应该先去破坏那些点的装置，拖延他们的进度。”
“同意。”山猫点头，“但需要制定详细计划。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装备简陋，伤员还需要休养。李教授，归墟会在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据点或补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