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二楼内,刚刚制服了王永革(秦建国猜测)的那个潜入者,也被
秦建国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侧面墙根下。他避开正门和后墙(有望风者),选中了一楼一处窗户缺口较大、但被里面堆放的破烂桌椅部分遮挡的地方。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工具袋里的一把特制小撬棍(一头扁平,一头带钩)迅速而无声地清理开障碍物,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常年与木头打交道,需要精准和力道的手上功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清理出一个可供钻入的缝隙后,他先将工具袋塞进去,然后自己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落地无声。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隐约的血腥味。他迅速适应黑暗,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旁边有道门通向走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喝骂声,是那个望风者听到动静不对,从后门冲进来支援了,可能正往二楼跑。
秦建国没有走走廊。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有些破损的窟窿,能直接看到二楼的楼板。他估算了一下位置,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猛地跃起,双手抓住了天花板上一条裸露的、还算结实的木梁,腰腹用力,一个引体向上加上蹬踏墙壁,竟然直接从窟窿里翻上了二楼!
二楼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像是个以前的观测室,空间较大,窗户也多,但此刻更显昏暗。一个人影(穿着普通夹克,戴眼镜,身形瘦高,正是王永革!)被反绑着手,堵着嘴,蜷缩在墙角,额头有血迹。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露凶相的平头男子,正持着一把匕首,紧张地看着通往楼梯的门口,又忍不住瞥向窗外楼下的火光。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天花板直接上来,当秦建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时,他骇然转身!
秦建国没给他反应时间。他手中没有利器,但在翻上来时,已经顺手从工具袋外侧抽出了一根长约一尺、鸭蛋粗细的硬木短棍。这短棍看似平常,实则是他特制的“镇尺”,木料是致密的铁力木,一头镶嵌了黄铜配重,既可压纸,关键时刻也是防身利器。
平头男子匕首刺来,秦建国侧身闪避,短棍顺势敲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呼,匕首脱手飞出。秦建国动作不停,短棍疾点对方肋下软肋,另一只手成掌刀,精准地切在对方颈侧。平头男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既有力量又充满技巧性,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来的本能,而非花架子。
秦建国顾不上检查那人,快步走到墙角,扯掉王永革嘴里的破布,用随身小刀割断绳索。“永革!是我,秦建国!”
王永革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爆发出光彩,激动得声音发颤:“建……建国哥!你真来了!我就知道……咳咳……”他看起来虚弱,脸上有瘀伤,但意识清醒。
“能走吗?”秦建国简短地问,同时警惕地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个望风者听到楼上的打斗和同伴的痛呼,肯定正在上来。
“能……能撑住!”王永革挣扎着要站起来。
秦建国扶起他,快速说道:“楼下还有一个。我们从另一边下去,不能走原路。”他目光扫视,看到房间另一头有个小门,可能是通往外面的小阳台或检修通道。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望风者冲了上来,手里握着一根铁管,看到同伴倒地,王永革被救,怒吼一声扑过来。
秦建国将王永革推向那小门方向,自己转身迎敌。铁管带着风声砸下,秦建国不硬接,灵活地侧步避开,短棍如毒蛇吐信,疾点对方持棍的手肘麻筋。那人手臂一酸,铁管差点脱手。秦建国趁机近身,肩撞膝顶,动作迅捷凶狠,完全是实用的格斗技巧,几下便将那人放倒,顺手补了一记短棍,让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快走!”秦建国拉起惊魂未定的王永革,冲进那小门。门外果然是一个窄小的、围着锈蚀铁栏杆的阳台,
“跳下去!抓住灌木!”秦建国当先翻过栏杆,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落差约有三四米,他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发无伤。王永革一咬牙,也跟着跳下,被秦建国一把接住,两人顺势滚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几乎在他们跳下的同时,观测站里传来另外的响动和呼喊——可能是那两人醒了,或者他们还有同伙在附近!
秦建国没有丝毫停顿,搀扶着王永革,凭借来时的记忆和方位感,借着越来越深的暮色和树林的掩护,朝着与来路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撤离。他专门挑选难走但隐蔽的路线,同时不忘用树枝和落叶粗略掩盖留下的痕迹。
直到彻底远离观测站,深入密林,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动静,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溪边停下,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建国哥……多亏你了……再晚一步,我……”王永革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抖,脸上混合着泥土、汗水和干涸的血迹,眼镜也碎了一片。
秦建国递过水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先别说这些。你伤得怎么样?除了头上,还有哪里?”
“头上是擦伤,不碍事。身上挨了几下,骨头没事。”王永革喝了口水,缓过气来,“他们……他们是前天找到我的,逼问我‘山形盘’其他部件的下落。我咬死说不知道,只拿到了这个盒子。他们不信,搜了我的身和藏身处,没找到,就把我绑在那里,轮流守着,想熬到我开口或者等可能来接头的人……”
“他们是什么人?看清楚长相了吗?”秦建国问。
“两个都是生面孔,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也不是春城那边的。凶得很,像是……像是专门干黑活的那种。”王永革心有余悸,“他们提到过一个叫‘九爷’的人,说东西是九爷要的,必须拿到。”
“九爷?”秦建国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显然不是台面上的人物。
“建国哥,东西我带来了!”王永革挣扎着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递给秦建国,又指了指秦建国一直背着的工具袋,“那个‘锁钥’盒你带来了吧?”
秦建国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根暗红色的木条,约一尺长,两指宽,一寸厚。木质坚硬如铁,纹理细腻,表面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泛着幽光。木条上刻着极其精细复杂的凹槽和凸起,还有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微小孔洞和符号,一看就是精密构件的一部分。
“这就是‘山形盘’的部件?”秦建国仔细端详,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凹槽和孔洞,感受着其工艺的精湛和设计的巧妙。
“对,这是‘天枢’和‘地辅’两部件。加上你带来的‘锁钥’盒,应该就能拼出完整的‘山形盘’核心了。”王永革解释道,“老孙——就是那位去世的老勘探员——临终前偷偷交给我的,说这是五十年代初,他们一支秘密勘探队留下的东西,关系重大。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全部秘密,就……就意外去世了。我只知道这‘山形盘’似乎指向云岭山脉深处某个特殊矿点,里面机关重重,不解开‘锁钥’,无法读出正确位置,强行拼凑甚至会触发自毁机括。”
秦建国点点头,这和他之前的推测接近。“那个‘锁钥’盒,我初步研究过,机关原理大概明白了,但需要合适的环境和工具才能安全开启。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青石镇。那两个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还有同伙。”
“去哪儿?”王永革问。
秦建国沉吟片刻,摊开随身携带的简陋地图(出发前准备的)。“不能回镇子,也不能走大路。我们往北,绕过青石镇,从黑风坳那边穿出去,我记得那边有个很小的村子,叫响水箐,我以前插队时听老猎人提起过,很偏僻,外人很少去。我们先到那里躲一躲,把东西研究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王永革对秦建国的判断向来信服,立刻点头。
两人不敢生火,就着溪水吃了点饼干,休息了不到半小时,恢复了些体力,便在秦建国的带领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秦建国出色的方向感,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林,朝着北方更深的山岭行进。
夜色深沉,山林如同沉默的巨兽。秦建国搀扶着受伤的王永革,手中紧握着那根硬木短棍,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身后,废弃观测站的阴影和未知的追兵,暂时被抛在了黑暗中。
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手中这两根沉甸甸的木条和工具袋里的乌木盒,仿佛藏着滚烫的秘密。王永革口中的“九爷”,那两名身手不弱的追踪者,还有五十年代初的秘密勘探……这一切都预示着,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漩涡。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答应了故友,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那么,唯有向前,解开这“山形盘”的秘密,才能掌握主动,化险为夷。
山路崎岖,前路漫漫。秦建国目光沉静,脚步稳健。他这位来自春城的木艺师傅,将凭借他半生积累的智慧、手艺和胆魄,在这云岭深处的迷雾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