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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集:响水箐 2(1 / 2)

云岭山脉的腹地,夜色如厚重的绒布,将群山、森林、溪谷严密地包裹起来。秦建国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王永革,在几乎没有路径的山林间艰难跋涉。汗水早已浸透了两人单薄的衣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贴在身上。王永革的呼吸粗重而短促,受伤的身体在长时间的奔逃和高强度的行走下,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建国哥……歇……歇一会儿吧……”王永革几乎是在哀求,他的眼镜早在观测站的搏斗中遗失,此刻眼前一片模糊的世界全靠秦建国手臂的牵引和模糊的光影轮廓来判断,这种不确定感加剧了他的疲惫和恐惧。

秦建国自己也累,五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常年劳作身体底子好,但这样高强度的夜间山地行进,对精力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但他知道不能停。身后虽然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但那些人绝非善类,吃了亏绝不会轻易罢休。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或者在这山林的其他方向进行包抄。必须尽快抵达相对安全且有人的地方——响水箐。

“再坚持一下,永革。”秦建国声音低沉但稳定,他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王永革能借到更多力,“我估摸着快到了。你听,水声是不是更清晰了?”

王永革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林间的风声中,似乎确实夹杂着一缕持续不断的、哗啦啦的水流冲击岩石的声响,比之前隐约听到的要明显许多。

“好像……是……”王永革精神微微一振。

秦建国不再多言,集中精神辨认方向。他左手紧握着那根硬木短棍探路,拨开拦路的荆棘和低垂的藤蔓,右手半扶半架着王永革。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地形:树木的种类、岩石的走向、地面坡度的变化。星空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大半,只能偶尔从缝隙中窥见几颗星辰,勉强用来校正方位。更多时候,他依靠的是多年来与木头打交道、观察纹理走向所锻炼出的,对“势”与“理”的直觉判断。山有山势,水有水脉,林有林向,这种自然的“理路”,在某种程度上,与精巧木器内部的榫卯结构和力流走向有相通之处。

凌晨三点左右,两人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且隐蔽的岩凹。秦建国将几乎脱力的王永革安顿在岩壁下,自己先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了好几分钟,确认除了风声、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再无其他异常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从始终不离身的旧帆布工具袋外层,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里面是他自备的简易急救用品:酒精棉、纱布、胶布、云南白药粉、几种常用的口服消炎药和止痛片。就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光线),他仔细检查王永革的状况。

额头伤口血已凝固,但周围红肿,需要清理消毒。身上多处淤青,在昏暗光线下呈现紫黑色,手臂和腿上有多处被荆棘划破的血道子,好在没有发现骨折的迹象。秦建国动作麻利地处理伤口,酒精棉擦上去时,王永革疼得倒吸冷气,但咬牙没叫出声。

“忍着点,必须消毒,山里感染了麻烦。”秦建国声音平稳,手下却异常轻柔迅速。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他又拿出水壶和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喝点水,缓一缓。”

冰凉的水和干硬的饼干下肚,王永革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但精神上的紧张和后怕依旧萦绕不去。“建国哥,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条命,还有老孙托付的东西,恐怕就……”

秦建国自己也吃了点东西,靠在岩壁上,借着手电余光,再次拿出那个乌木盒和两根暗红色木条审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永革,你把遇到老孙,拿到这些东西,以及被那伙人盯上的前后经过,再详细跟我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老孙说话时的神态、原话、那两个人的长相特征、问的问题、搜你身和住处时的举动。”

王永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强打精神,从头细细道来。

他讲述了自己在云岭县文化站工作的琐碎,如何与独居的老地质员孙茂才结识,从帮忙修收音机、修桌椅,到一起下棋聊天,逐渐建立起忘年之交。他描述了半年前老孙身体开始明显垮下去,时常咳嗽,面色灰败,但精神头有时还不错,尤其喜欢讲年轻时勘探的见闻,但往往说到某些关键处,又会戛然而止,眼神里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大概三个月前,一个下雨的下午,我们下棋,他连输了三盘,心思明显不在棋盘上。”王永革回忆道,“他突然放下棋子,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山,说了那句话:‘小王,我怕是熬不过今年了。有样东西,得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生病心情抑郁,就安慰他别瞎想,好好养病。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那天之后,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跟我聊天时,偶尔会夹杂一些关于地质构造、矿物识别、甚至……古代矿井遗迹特点的话,虽然零碎,但现在想来,可能是在给我铺垫。”

秦建国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乌木盒光滑的表面摩挲,感受着那微凉硬润的触感和极其细微的纹理起伏。

“后来他住院了,我去看他。”王永革声音低沉下去,“那次他情况很不好,打着点滴,说话都费劲。但他硬是让同病房的人都出去,然后……然后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王永革模仿着当时的情形,“他把那个油布包塞到我手里,贴着我耳朵,用气声急促地说:‘这是‘山形盘’的天枢和地辅……锁钥盒……在宿舍灶台下第三块砖……五十年代初……绝密任务……大因果……’他喘得厉害,眼睛瞪得很大,‘记住……除非遇到真正懂行的、能破解机关而且心术正的人……否则宁可毁了它们……也不能落到有心人手里……特别是……’”

“特别是后面是什么?”秦建国追问。

“他当时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给他吸氧、打针……后面我再也没能单独跟他说上话。两天后,医院通知,老孙走了。”王永革声音有些哽咽,“我按他说的,去他那个又黑又旧的宿舍,撬开灶台下第三块砖,找到了这个乌木盒子。我当时又害怕又迷茫,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老孙临终前的眼神和嘱托,让我不敢轻视。我把天枢地辅贴身藏着,乌木盒放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谁也没告诉。”

“那伙人是怎么找上你的?”秦建国将话题引向关键。

王永革抹了把脸:“大概十天前,文化站来了两个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但料子不错,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但具体是哪里的听不出来。他们证件齐全,介绍信是省里某个民俗研究会的,说要考察云岭地区的古代矿业民俗和传说。他们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比如古代找矿的‘望气’说法、本地关于‘宝洞’、‘矿精’的传说、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测量工具或图谱等等。他们还特意问起文化站有没有收藏老的地质图或勘探笔记。”

“你当时怎么应对的?”

“我开始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学术调研。但他们待了三天,几乎把我能接触到的老档案翻了个遍,还多次‘不经意’地问起站里退休老职工的情况,尤其提到了孙茂才,说他曾是省里有名的地质专家,问他的遗物有没有整理,有没有留下有价值的手稿、图件或者‘特别的纪念品’。”王永革皱紧眉头,“这时我才警觉起来。老孙退休多年,在县里都少有人知,这两个外地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特意问他的遗物?我就推说老孙的东西按政策,该上交的上交,该处理的处理了,私人遗物他亲属来处理过,没留下什么特别的。”

“他们信了?”

“表面上信了,没再多问,第二天就说调研告一段落,离开了文化站。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安,那两个人里,个子稍矮、脸上有麻点那个还好,主要是那个瘦高个,眼神太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刮一样,而且他左手虎口那道疤,颜色很深,像是旧伤但很显眼。他们走后,我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踏实,总感觉宿舍窗外有人影晃动。我实在害怕,就借口要去县里参加一个短期培训,其实偷偷跑到了青石镇我远房表哥家闲置的老屋。躲了几天,还是觉得不保险,那老屋就在镇边,人来人往容易暴露。我想到以前跟老孙聊天时,他提过后山有个废弃的林业观测站,很偏僻,就……就带着东西躲了进去。我以为那里万无一失,没想到……”

“他们是怎么找到观测站的?”秦建国问。

王永革摇头,一脸困惑和后怕:“我也不知道。我在观测站藏了两天,非常小心,食物和水都是趁天黑去镇上少量买的,来回都注意掩盖痕迹。可就在前天傍晚,他们突然就出现了!像鬼一样!直接从破窗户翻进来,我根本没听到脚步声!上来就捂嘴、绑人、搜身。天枢地辅我缝在贴身的坎肩里,他们没搜到,但那个乌木盒……我藏在观测站二楼一个通风管道隔层里,被他们找到了。他们逼问我其他部件的下落,还有‘山形盘’的用法。我咬死了说老孙只给了我这个盒子,不知道什么‘山形盘’。他们不信,打了我几顿,轮流守着,说熬到我开口,或者等可能来跟我接头的人……”

秦建国默然。从王永革的描述来看,对方目的明确,手段专业,而且对老孙和“山形盘”的了解远超王永革的预料。那个“九爷”显然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或盗墓贼,其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信息灵通、且对特殊矿产资源有强烈兴趣的势力。他们能这么快找到青石镇,甚至锁定废弃观测站,说明要么有特殊的信息渠道,要么……他们一直在暗中监控与孙茂才相关的人和地点!王永革很可能早就被盯上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那个‘九爷’,老孙提到过吗?或者那两个人审讯时还说了什么特别的话?”秦建国追问。

王永革仔细回想,摇摇头:“老孙从没提过这个人。那两个人……瘦高个威胁我的时候说过,‘九爷’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让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还说这山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无主之物,他们只是‘物归原主’。对了,矮个子有一次嘀咕,说‘这老东西倒是会藏,害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转悠这么久’,瘦高个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说了。”

“物归原主?”秦建国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疑窦丛生。难道这“山形盘”和它指向的矿点,原本就和这个“九爷”有什么渊源?还是对方为了夺取东西而找的借口?

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物件。在岩凹相对安全且安静的环境下,他借着快要耗尽的手电余光,再次仔细研究乌木盒。之前匆匆一瞥得出的“顺逆相生,轻重有序,动静有时”十二字诀,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软拓工具和炭笔,小心地在随身携带的硬皮本上,再次拓印盒体几个关键区域的纹理。黑暗和疲惫影响了他的精度,但他力求将那种微妙的走向和衔接记录下来。

“这盒子的木质……是极品阴沉乌木,看这分量和色泽,至少在地下埋了数百年甚至更久,又被能工巧匠取出精心制作。”秦建国边拓印边低声分析,“但它内部的机关原理,却不仅仅是古法。你看这里,”他指着盒体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微小凹陷,“这像是某种压力感应点,需要特定顺序和力度的按压来触发连锁反应。而‘顺逆’可能指按压的方向或顺序的逆反;‘轻重’指力度;‘动静’……或许指按压的节奏,或者需要配合某种外部条件,比如……声音?震动?”

王永革听得似懂非懂,他对机关之术一窍不通,此刻只能依靠秦建国。“建国哥,你有把握打开它吗?”

“光有口诀和推测不够,需要在一个绝对安静、稳定且光线充足的环境下,慢慢尝试,容不得半点差错。这种机关盒,往往设有自毁或锁死机制,一旦触发错误,可能永远无法打开,甚至毁掉里面的东西。”秦建国神情严肃,“所以,我们首先要安全抵达响水箐,安顿下来。”

休息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天色依旧浓黑,但山林间的鸟鸣开始零星响起,预示着黎明将近。秦建国叫醒昏昏欲睡的王永革:“不能睡了,趁天亮前最后一段黑暗,我们得继续走。天亮后,目标反而更明显。”

两人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东西,秦建国将乌木盒和木条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入工具袋最内层,外面用衣服和杂物遮挡。然后,继续搀扶着王永革,根据他心中的方位判断和越来越清晰的水声指引,向北偏东方向前进。

山路越发崎岖,他们翻过一道长满灌木和风化碎石的山梁,下到一条雾气弥漫的深谷,又沿着谷底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溪流向上游跋涉。王永革的体力几乎耗尽,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和秦建国的支撑在挪动脚步。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林间雾气在微光中流淌时,他们终于穿出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约四五米、水流清澈但颇为湍急的溪流横在眼前,哗哗的水声正是由此而来。溪流对岸,地势渐缓,十几栋木石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溪流两岸的山坡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精心打理的梯田,此时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几缕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融入山岚。

“响水箐……到了。”秦建国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眼前的村子,比他记忆中老猎人描述的还要偏僻宁静。

两人找到一处水浅且有石墩的地方,蹚过冰凉刺骨的溪水,踏上村子的土地。清晨的村庄十分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和着潺潺水声。一个背着竹篓、准备去溪边打水的妇人看到他们,吓了一跳,警惕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两个衣衫褴褛、面带伤痕、疲惫不堪的外来人。

秦建国连忙上前,脸上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用带着春城口音但尽量清晰的普通话说:“大姐,您好。我们是县里林业局下来做树木普查的,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还摔了跤,我同事伤得不轻。想在村里歇歇脚,讨点水喝,顺便看看有没有地方让我们暂时落个脚,等我同事缓缓。不知道方不方便?”

妇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面容朴实,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的警觉和好奇。她看了看秦建国还算镇定的神色,又看了看王永革额头显眼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迟疑了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林业局的?这个时节……普查?”

“是啊,有些树种在不同季节特征不一样,得常年观察记录。”秦建国早有准备,语气诚恳,“这是我的工作证。”他又掏出那个旧工作证晃了晃。证件的封皮和样式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或许是工作证起了点作用,或许是王永革的样子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妇人的脸色缓和了些,朝村里一栋看起来稍大、门口有棵巨大核桃树的木楼指了指:“你们去找村长吧,杨村长家就在那边。村里的事,他做主。”

“谢谢大姐!”秦建国连忙道谢,搀着王永革朝那栋木楼走去。

核桃树下的木楼是典型的当地干栏式建筑,底层架空,堆放杂物和柴火,还有猪圈鸡舍,二层住人。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解放装的中年汉子,正在院子里的石臼旁舂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准备喂牲口的杂粮。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建国二人。

“老乡,您好。请问是杨村长吗?”秦建国停下脚步,客气地问。

汉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我就是杨大富。你们是?”

秦建国又把对妇人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恳切,并再次出示了工作证。

杨村长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其实他未必能分辨真伪,但态度是认真的),又打量了一下两人,尤其是王永革的伤势,眉头微皱:“迷路?摔的?这伤……看着不像普通摔伤啊。”他眼光毒辣,王永革脸上的瘀伤和手臂上的勒痕,显然不是简单的坠崖或滑倒能造成的。

秦建国心里一凛,知道这位村长不好糊弄。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后怕:“不瞒村长,我们……我们其实还遇到了野猪!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摔的,我同事还被野猪撞了一下,磕在石头上。幸好我们爬上了树,那野猪转悠了半天才走……真是捡回条命。”这个解释相对合理,山区遇到野猪袭击并不罕见。

杨村长将信将疑,但看两人疲惫惊恐的样子不似完全作伪,而且王永革的伤势也确实需要处理。他沉吟片刻,道:“既然是公家的人,遇到难处,村里不能不管。我家楼上还有间空房,平时堆点杂物,收拾一下能住人。你们先歇着。伤得重不?村里有个老中医,姓罗,懂点草药,要不要叫他来看看?”

“太感谢村长了!”秦建国连忙道谢,“不用麻烦罗医生了,我们自己带了药,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住宿和饭钱,我们一定照付!”

杨村长摆摆手:“钱不钱的,等会儿再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你们先上去歇着,我去叫我婆娘弄点吃的。”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孩他娘!来客了!弄点热乎的!”

一个同样朴实、系着围裙的妇女应声出来,看到秦建国二人的样子,也是一愣,但没多问,在杨村长的示意下,领着他们从侧面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空房在二楼拐角,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有张简易的木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溪流和远处的山,视野很好。虽然堆了些杂物,但还算干净。村长的妻子很快抱来了干净的(虽然粗糙)被褥。

“谢谢大嫂!真是麻烦你们了!”秦建国连声道谢。

“客气啥,你们先歇着,饭好了叫你们。”妇女笑了笑,转身下楼。

关上门,王永革几乎虚脱地瘫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

秦建国却不敢完全放松。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点旧报纸糊的窗格,观察外面的情况。村子很安静,陆续有村民出门干活,但对他们这栋楼似乎没有特别关注。杨村长在楼下和妻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拿了把柴刀,出门去了,可能是去安排什么或者查看情况。

“这个杨村长,不简单。他看出我们的伤有问题了。”秦建国低声道,“不过他愿意收留我们,至少目前没有恶意。我们得小心行事,不能引起怀疑,尤其是‘山形盘’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王永革点头:“我知道。建国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躲着?”

“先安顿下来,把你的伤养好。同时,我要找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和地点,研究怎么打开那个乌木盒。”秦建国沉思道,“另外,得想办法打听一下,村长之前提到的‘后山老矿洞’是怎么回事。我怀疑,那很可能就是‘山形盘’指引的地方。”

大约半个小时后,村长的妻子端来了两大海碗热腾腾的苞谷面糊糊,里面还切了些野菜,以及一小碟咸萝卜干。简单的食物,此刻对于饥肠辘辘、又冷又累的两人来说,无异于美味珍馐。他们道谢后,也顾不上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饭后,王永革实在撑不住,倒头沉沉睡去,鼾声很快响起。秦建国虽然也疲惫,但强撑着精神。他将工具袋放在床头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检查了房间的门窗。木门可以从里面插上,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纸有些破损,但结构还算牢固。他又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自制的报警装置——其实就是一个用细线、小铃铛和木片做成的简易绊线铃,布置在门口和窗户可能被推开的位置。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能提供一点预警也是好的。

做完这些,他才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事情:王永革的求救信、神秘的乌木盒、废弃观测站的惊险搏斗、山中的逃亡、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九爷”……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尚未解开的“山形盘”秘密。

他知道,响水箐只是暂时的避风港。追兵不会轻易放弃,秘密终要揭开。而打开这一切的钥匙,就在他身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乌木盒里,以及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关于木头、关于结构、关于机关的知识与直觉之中。

下午,秦建国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他瞬间清醒,手摸向床头的工具袋,同时低声道:“谁?”

“我,杨大富。”门外传来村长的声音。

秦建国起身,迅速收起报警绊线,打开门。杨村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我让罗老中医给配了点跌打损伤、安神压惊的草药,熬了碗汤,给你同事喝下,能好得快些。”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王永革。

“村长,您太费心了!这……这怎么好意思!”秦建国连忙接过药碗,一股浓重苦涩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山里头,就这点东西。”杨村长摆摆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看秦建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秦同志,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建国心中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村长您请问。”

“你们……真只是迷路遇到野猪?”杨村长的目光直视着秦建国,“今天后晌,我去后山查看套子,在野猪岭那边,没看到有新的大野猪活动的痕迹。倒是……在离这儿不算太远的黑风坳方向,好像听到过不太寻常的动静,像是……枪声?距离远,听不真切。”

秦建国暗叫不好。这位村长对山里的情况太熟悉了,随口编的理由很容易被戳破。而且,他居然可能听到了观测站方向的动静?虽然距离不近,但山区声音传播有时候很奇特。

他脑子飞速运转,知道再完全隐瞒可能适得其反,引起村长更大的疑心,甚至可能危及他们在此地的安全。他需要透露部分实情,争取村长的理解和帮助。

秦建国脸上露出凝重和挣扎的神色,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杨村长,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您了。我们……我们确实不只是迷路遇到野猪那么简单。”

他示意村长进屋,小心地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我这位同事,在县文化站工作,他的一位老领导,是以前省里的地质专家,姓孙,退休后住在我们县。前些日子,孙老去世了,临终前托付给我同事一样东西,说是以前工作留下的重要资料,可能关系到国家的一些地质信息,让他妥善保管,或者交给可靠的人。”

杨村长静静地听着,眼神锐利。

“可没想到,这件东西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秦建国继续道,语气带着后怕,“他们找到我同事,逼问东西的下落,还动手打人。我同事侥幸逃了出来,躲到青石镇那边,但还是被他们找到了。我们……我们是在逃跑和反抗的时候受的伤。那些人,手里有家伙,很凶悍。我们不敢报警,怕他们狗急跳墙,也怕东西有闪失。实在没办法,才想着躲到深山里来,听说响水箐偏僻,就……”

他没有提及具体的“山形盘”、机关、矿点,只是模糊地说是“重要地质资料”,被“不明势力”觊觎。这样既部分解释了他们的伤势和狼狈,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同时将事情定性为保护国家重要资料与不法分子的斗争,更容易引起这位基层村长的共鸣和同情。

杨村长听完,久久不语,只是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并不存在的旱烟(这是个习惯动作)。房间里只有王永革细微的鼾声。

半晌,杨村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孙茂才……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多年前,好像是有勘探队在这片山里活动过,闹出过动静。后来就没音信了。没想到……还有这么档子事。”

他看向秦建国:“你们保护国家的东西,是好事。那些追你们的人,是不是前阵子在村子周围转悠、打听老矿洞的那几个外地人?”

秦建国心中一凛,果然!那伙人早就摸到响水箐附近了!他连忙点头:“很有可能!村长,他们长什么样?”

杨村长描述了一下,其中“瘦高个,左手虎口有疤”的特征,与王永革所述和在观测站交手的人完全吻合!

“就是他们!”秦建国肯定道,“村长,他们还在附近吗?”

“前几天还在转悠,这两天没见着。不过,保不齐躲在哪个山坳坳里。”杨村长脸色严肃起来,“如果他们真是冲着你们……冲着孙老留下的东西来的,那你们躲在这里,也不一定绝对安全。他们既然能找到青石镇那边的观测站,迟早也能摸到响水箐来。我们这村子小,来个生人,藏不住。”

这正是秦建国担心的。“村长,那……您看?”

杨村长又沉吟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东西重要,不能落到坏人手里。你们既然到了我这里,我杨大富就不能不管。这样,你们先安心住下养伤,尽量别出村子。我让村里人留意着,有生人靠近,立刻告诉我。这响水箐别的没有,就是山熟路熟,真要躲要藏,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顿了顿,看着秦建国:“不过秦同志,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那东西,到底是个啥,我不多问。但你们得保证,不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祸害国家、祸害村子的事。要是那样,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建国肃然起敬,这位看似普通的山村村长,有着朴素的正义感和原则。他郑重地点头:“村长,我以人格和党性担保,我们做的,绝对是正当的,是为了保护可能对国家很重要的资料。绝不做任何损害国家和乡亲们利益的事!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杨村长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行了,我信你们。先把药给你同事喝了吧,凉了更苦。晚上我让孩他娘多弄两个菜,给你们压压惊。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送走杨村长,秦建国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有了村长的有限信任和帮助,他们至少有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可以争取时间。

他将汤药放在桌上凉着,自己则再次取出乌木盒和木条,在窗边借着下午的天光,更加仔细地研究起来。没有了逃亡的仓促和黑暗的阻碍,他可以更从容地观察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