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受了些轻伤和冲击，但意志坚定，已经回到部队，参与了部分善后和保密教育。他托我向你问好。”周队顿了顿，“他很关心你，多次询问你的情况。按照规定，我不能透露太多，只告诉他你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需要时间恢复。”
秦建国松了口气。赵队没事就好。
“我妹妹……”
“秦晓梅同志目前在省城一所安全屋，有专人照顾和保护。她情绪稳定，相信了你在救灾中负伤需要特殊治疗的说法。等你情况允许，可以和她进行有限度的通话或见面。”
秦建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我昏迷时，好像看到、感觉到很多……奇怪的东西。那个符号，那些记忆碎片……还有，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不太一样了。周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令牌……后来怎么样了？”
周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认真交谈的姿态。
“秦建国，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属于‘玄黄’内部三级机密。基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特殊贡献和目前的身体状况，经过申请和批准，向你部分解密。你需要签署相关的记忆保密协议——当然，是在你能握笔之后。”周队的语气严肃起来。
“首先，关于你看到和感受到的。根据我们对你脑波和神经信号的监控分析，可以确认，在‘逆向灌注’最后阶段，你的意识深度介入了‘节点’的核心信息场，并触发了‘主钥’——也就是那枚令牌——内部隐藏的深层协议，即你看到的暗金色符号，我们称之为‘原初封印’或‘源初协议’印记。这是一种远超我们当前理解的高维信息编码技术，它不仅暂时封印了节点核心的‘负能量奇点’（也就是那个黑洞），还将一部分关于上古调控网络的基础信息，以一种非破坏性的方式，烙印在了你的意识结构中。”
“简单说，”周队看着秦建国，“你经历了一次被动的、但相对温和的‘信息灌注’。这解释了为什么你的意识没有崩溃，反而显示出了超出常人的稳定性和……进化潜力。那些记忆碎片，是上古文明留下的信息残响，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会逐渐与你自身记忆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认知背景’。你现在感觉到的‘清晰’和‘敏锐’，也是这种信息融合带来的神经适应性增强的表现之一。”
秦建国消化着这些话。信息灌注？认知背景？神经适应性增强？这些词听起来很科幻，但确实解释了他现在的感受。
“那令牌呢？它……还在吗？”
“在。”周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盒中，取出了那枚令牌。它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黑沉沉，纹路古朴，但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其温润内敛的光泽，不再像以前那样暗淡。“‘原初封印’被触发后，它内部的能量结构和信息编码发生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改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功能性的‘钥匙’，更像是一个……‘协议载体’或者说‘契约信物’。而且，”周队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建国，“它似乎与你建立了某种深层次的绑定。离开你超过一定距离或时间，它会自动进入一种‘沉寂’状态，我们对它的研究几乎无法进行。只有在靠近你时，它才会显示出微弱的活性和响应。”
秦建国愣住了：“绑定？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认主’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滴血认主，而是基于意识频率、生物信息场乃至更深层灵魂特质的匹配和绑定。”周队将令牌轻轻放在秦建国旁边的床头柜上，“你可以试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它。”
秦建国依言，将目光投向令牌，努力集中精神。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他仿佛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心跳般的脉动，从令牌深处传来。那脉动与他自己的心跳，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令牌内部那复杂而精微的结构，以及深处沉睡着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暗金色光芒——那正是“原初封印”的力量。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令牌冰凉的表面。刹那间，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指尖涌入，迅速流遍全身，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亲切感。仿佛这令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感觉到了？”周队问道。
秦建国点点头，缩回手，心中震惊无比。这令牌，如今真的和他“绑定”在一起了。
“所以，”周队缓缓道，“你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你既是此次事件的亲历者和关键‘操作者’，又是‘源初协议信物’的绑定者，同时还被动承载了上古文明的部分信息烙印。从‘玄黄’的角度，你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但也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
“研究价值？”秦建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周队坦然承认，“我们需要研究‘原初封印’的运作原理，研究你与信物的绑定机制，研究你意识中那些信息烙印的潜在影响和开发利用可能。这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上古文明的技术，更好地应对类似黑石岭这样的‘异常遗落点’。”
秦建国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研究’我？切片？还是关在实验室里？”
周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表情：“秦建国，‘玄黄’不是电影里的邪恶组织。我们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对于你这种情况，我们的标准流程是：长期观察、定期评估、有限合作。具体来说，我们会为你安排一个相对自由但处于监控下的生活环境，提供必要的医疗和支持，观察你身心的自然变化。同时，在自愿的基础上，邀请你参与一些非侵入性的测试和研究项目，帮助我们理解你身上的变化以及信物的特性。作为回报，你会获得‘玄黄’外围成员的待遇和资源，包括对你和家人的保护、优渥的生活保障，以及……接触这个世界另一面的机会。”
“外围成员？”秦建国想起周队曾提过，九爷就是外围观察员。
“是的。但你的级别和权限，会比侯文渊那种高很多。你会接触到更多核心信息，当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保密义务和……潜在风险。”周队看着他的眼睛，“我记得，你昏迷前曾提出，想加入‘玄黄’。现在，这个提议依然有效。但你需要明白，一旦加入，就意味着你将告别普通人的生活，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危险和秘密的世界。你考虑清楚了吗？”
告别普通人的生活？秦建国想起自己那间小小的文化站办公室，想起乡里平淡而充实的日子，想起和妹妹晓梅通电话时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的情景……那些平凡而真实的生活，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
但他又想起黑石岭下那超乎想象的造物，想起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能量，想起自己意识中多出的那些陌生“知识”，想起掌心那枚与自己血脉相连般的令牌……他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就算回去了，这些秘密、这些变化，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更何况，周队承诺的保护和资源，对如今无父无母、只有妹妹一个亲人的他来说，确实有吸引力。他不能让晓梅因为自己卷入的危险而受到任何威胁。
“我需要时间考虑。”秦建国最终说道，“在我完全康复，并了解更多关于‘玄黄’和……我自身情况的信息之后。”
“可以。”周队似乎并不意外，“你有足够的时间。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会继续留在这里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康复训练。同时，我们会安排一些基础的知识普及课程，让你对‘玄黄’和‘异常’世界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一个月后，如果你愿意，可以签署协议，正式成为我们的‘特殊顾问’兼外围成员。如果你选择离开……”周队顿了顿，“我们也会尊重你的选择，但需要进行严格的记忆干预和信息隔离，确保你不会泄露机密，同时‘信物’必须由我们保管——当然，以它现在和你的绑定状态，强制分离可能会对双方都造成不可预知的损害，所以这并非首选。”
选择离开，就要被消除相关记忆，还要和令牌分开？秦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令牌（它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他的病号服口袋里），那温润的触感和隐隐的共鸣让他明白，自己恐怕已经离不开它了。而消除记忆……那些经历，无论是恐惧、痛苦，还是震撼、责任，都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不想忘记。
“我明白了。”秦建国点点头，“在这一个月里，我能见我妹妹吗？哪怕只是通个电话？”
“可以安排安全的视频通话。面对面接触，需要根据你的恢复情况和安全评估来决定。”周队站起身，“好好休息，配合治疗。L-7会负责你的日常。有什么需要或疑问，可以通过她转达给我。”
说完，周队转身离开了房间。
秦建国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冰冷却又亲切的令牌，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退路似乎已然模糊。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真的做好准备，踏入那个隐藏在现实帷幕之后的、神秘而危险的世界了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了。
而此刻，在医疗中心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层监控室里，周队正站在一整面墙的屏幕前，屏幕上是秦建国房间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以及他身体各项指标的详细数据。
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秦建国摩挲令牌的画面，若有所思。
“老周，你觉得他会怎么选？”老者问道。
“他会留下。”周队语气肯定，“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责任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真实’的渴望。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普通人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太‘薄’了。”
“嗯。”老者点点头，“意识融合度评估出来了吗？”
“初步评估，融合度达到惊人的37%，而且还在缓慢增长。信息烙印的整合也非常稳定，没有出现排异或精神污染迹象。他的神经适应性指数远超基线水平。”周队调出另一份数据，“最重要的是，他与‘源初信物’的同步率，在非主动激发状态下达到了15%，主动接触时能短暂提升到40%以上。这是前所未有的记录。”
老者眼中露出惊叹：“‘源初协议’的烙印，加上高兼容性的载体……老周，我们可能真的捡到宝了。但也可能，唤醒了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变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一直是‘玄黄’的常态。”周队看着屏幕上秦建国沉静的侧脸，“密切观察，谨慎引导。他的潜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大。黑石岭事件，恐怕只是序幕。”
房间内，秦建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房间一角那个看似装饰的、微小的凸起——那是隐藏的摄像头所在。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了屏幕，与监控室里的周队对视了一眼。
周队心中微微一动。
老者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低声道：“他的感知范围，似乎比仪器检测到的还要广一些。”
“慢慢来。”周队关掉了监控画面，“给他时间，也给我们自己时间。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太多了。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医疗中心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柔和的灯光洒在银灰色的墙壁上。而在更深的地下，在无数屏幕和仪器的环绕中，关于秦建国——这个来自黑石岭的年轻人——的档案，正在被加密、归档，并打上了一个崭新的、意味深长的标签：
【观察对象：秦建国（暂定代号：归乡人）】
【风险评估：待定（潜在极高）】
【价值评估：待定（潜在极高）】
【处理建议：长期观察，引导合作，有限利用，严密监控。】
新的篇章，已然翻开。而秦建国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和苏醒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关于黑石岭事件的“官方版本”，已经悄然成型，而他，在这个版本中，扮演了一个符合所有人认知的、悲情而英勇的角色。
与此同时，在距离医疗中心数千公里外的某个沿海城市，一间普通的咖啡馆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份刚刚收到的、经过层层加密的简报。简报的标题是：《关于“黑石岭异常能量逸散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及后续处置建议》。
男人看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深邃。
“归乡人……原初协议……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远方的天空，云卷云舒，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