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像巨兽的吐息,一阵阵从地热口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隐约的腐臭。温度在这里变得诡异——左脚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右脚边的岩缝却喷出超过八十度的热流,冷热空气交汇形成旋转的气流,吹得人站立不稳。
王锋蹲在裂隙边缘,用绳索探测深度。特制的耐高温缆绳向下垂放,绳端的传感器传回实时数据。
“深度确认,主裂隙垂直段八十七米。”他盯着手持终端上的读数,“之后转向东北方向,坡度约三十度,继续延伸……两百米以上。温度梯度异常,在六十米深度有一个高温层,温度超过一百二十度。”
“是矿物溶液层。”沈钧分析着传感器数据,“地下河携带的金属离子浓度极高,导电性极强,像个天然的电磁炉。我们的防护服能短时间承受一百五十度,但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林静云已经给每人注射了抗热应激剂和抗毒剂:“蒸汽里含有硫化氢、一氧化碳和微量氰化物。面罩过滤系统可以处理,但如果浓度突然升高,必须立即撤退。”
秦建国站在稍远处,能量视觉穿透蒸汽,向下探索。他的意识沿着那根“脐带”延伸,试图感知卵的更多细节。但距离太远,干扰太强,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个生命正在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冰渊节点抽取大量能量。而脐带本身,与其说是能量通道,不如说更像是一根……血管。
“它是有机结构。”秦建国突然说,“那个连接,不是单纯的能量传输。我能感觉到物质流动——含有生物信息的物质。冰渊节点在向它输送‘遗传物质’。”
沈钧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们在进行某种基因工程?用冰渊节点作为‘母体’,培育杂交生物?”
“比那更糟。”秦建国脸色难看,“我能感觉到那个生命的基础模板……是寒渊之主本身的能量特征。但他们混合了别的东西,某种……极度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东西。像是在寒渊之主的基因蓝图上,用污染能量胡乱涂改。”
王锋站起身:“不管他们在造什么,都不能让它孵化。路线已经规划完成,我们分两组行动。”
他调出地形图的全息投影:“第一组,我、秦建国、陈默、赵山河,从主裂隙下降,直捣黄龙。第二组,沈钧、林静云、周小雨、小李,在裂隙上方建立临时据点,监控能量波动和地面情况,同时准备接应。”
“这不公平。”林静云反对,“你们四个人下去太危险了,至少让我跟着,如果受伤……”
“如果我们在王锋平静地说,“你需要在地面,保持通讯和监控。如果我们失联,或者
沈钧沉默了几秒,点头:“他说得对。我们需要有人活下来,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如果……如果它是什么。”
决定已下,没有时间争论。两组人迅速开始准备。
下降装备是特制的耐高温登山索、带有主动冷却系统的防护服、抗腐蚀手套和靴子。武器方面,考虑到地下空间可能狭窄,长枪不方便,主要配备了冲锋枪、手枪、高爆手雷和喷火器——后者对冰晶类敌人有奇效。
秦建国额外携带了全部六颗微型能量结晶,以及一管高浓度能量兴奋剂——林静云给的,紧急情况下使用,副作用是之后至少虚脱二十四小时。
“通讯测试。”王锋调整着耳麦,“地热口一号,听到请回答。”
“地热口一号收到,信号清晰。”林静云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电流杂音,“地磁干扰严重,下去后可能会断联,每隔五分钟尝试呼叫一次。”
“明白。如果我们失联超过三十分钟,你们立刻撤离,不要下来找。”
“王队……”林静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命令。”王锋说完,转向下降组,“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秦建国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风雪又开始下了,灰白的天空下,长白山连绵的雪峰如同巨兽的脊背。他深吸一口气,将破妄刀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走到裂隙边缘。
垂直的裂口宽约三米,内部漆黑一片,只有蒸汽不时喷涌而出,带来短暂的光线折射。岩壁上凝结着五彩的矿物质,在头灯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我先下。”陈默作为侦察兵率先下降。他动作敏捷,在蒸汽间歇的瞬间滑入裂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安全,可以下降。”耳麦里传来他的声音,“注意六十五米处有横向裂隙,涌出的蒸汽温度很高。”
秦建国第二个下去。绳索在手中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控制着下降速度,能量视觉全开,扫描着周围环境。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下头灯的光束切割黑暗。岩壁从最初的黑色玄武岩逐渐变成暗红色的凝灰岩,表面覆盖着一层玻璃质的熔壳——这是远古火山喷发的痕迹。而在这些古老的岩层中,秦建国看到了更古老的东西:能量残留。
不是现代的污染能量,而是……某种生物化石的能量印记。
“岩壁里有东西。”他低声报告,“不是实体,是能量化石。我能感觉到……很多,非常多古老生命的能量残留。这个裂隙系统,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巢穴?”王锋在他上方五米处。
“生物巢穴。但不是普通生物,是能量生物。”秦建国努力解读那些模糊的印记,“像刚才的冰渊蠕虫,但种类更多,体型更大。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完整的能量生物生态系统。”
沈钧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地质资料显示,长白山区域在史前确实存在过大规模的地热生物群落。但学术界一直认为是类似深海热液喷口的化能合成生物,不是能量生物……”
“它们是能量生物,但以地热和矿物为食。”秦建国继续下降,“我能感觉到它们的‘食谱’——吸收地热中的能量,排泄出固化结晶。就像是……生物版的核反应堆。”
下降到六十米深度时,温度骤然升高。从零下十几度瞬间飙升到八十度以上,防护服的冷却系统立刻全功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秦建国能看到,左侧岩壁上有一条横向裂隙,赤红色的矿物溶液从中缓缓渗出,如同岩浆般粘稠,散发出暗红色的污染光芒。
“避开那条裂隙。”王锋提醒,“液体温度超过三百度,而且含有高浓度污染物。”
秦建国小心地从右侧绕过。就在经过横向裂隙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溶液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流动,是有意识的蠕动。
“小心!溶液里有活物!”
话音刚落,一条赤红色的、如同鳗鱼般的生物从溶液中窜出!它长约半米,身体完全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发光矿物溶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吸盘状口器,内部布满螺旋排列的晶体牙齿。
“熔岩盲鳗!”沈钧在地面惊呼,“理论上的物种,从未被证实过!它们应该只在超过五百度的地幔流体中生存!”
盲鳗的速度极快,直扑秦建国面门!秦建国在空中无法闪避,只能挥臂格挡。盲鳗一口咬在他的护臂上,晶体牙齿与特种合金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可怕的是,秦建国感觉到护臂的温度在急剧升高——盲鳗在注入高温溶液!
“它在加热我的护臂!”
王锋当机立断,抽出手枪,一枪精准命中盲鳗身体中部。子弹击穿了它透明的躯体,内部的高温溶液喷溅而出,洒在岩壁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盲鳗抽搐着松开嘴,掉回溶液裂隙中。但它的攻击引来了更多同伴——十几条盲鳗从溶液中探出头,口器张开,准备集体喷射!
“快下去!”陈默在下方大喊,“它们要喷酸性热液!”
秦建国和王锋加速下降,几乎是在绳索上自由落体。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置两秒后,十几股赤红色的高温溶液从裂隙中喷出,在空中形成一片腐蚀性雨幕!溶液击中岩壁,发出滋滋的声响,岩石表面瞬间融化、气化。
下降到八十米深度时,温度才稍微回落。秦建国检查护臂,发现外层已经严重腐蚀,但内层还算完好。
“这些生物已经适应了污染环境。”他在通讯中说,“它们体内的矿物溶液含有高浓度污染物,而且似乎把污染物当成了能量源。”
“能量生物的本能变异。”沈钧分析,“它们原本以地热为食,现在学会了摄取污染能量。这可能意味着,地下生态系统的污染程度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继续下降十米后,垂直段结束,裂隙转向东北方向,形成一个倾斜向下的管道。管道直径约四米,内壁光滑,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结晶膜。
“这是……生物分泌物。”秦建国触摸那层膜,手感像橡胶,但温度很高,至少有五十度,“它们在改造环境,让通道更适合自己活动。”
管道向下延伸,坡度逐渐变陡。四人改为攀爬前进,在倾斜的岩壁上小心移动。秦建国的能量视觉显示,管道深处有密集的生命能量反应——不是盲鳗,是更大的东西。
爬行约五十米后,前方传来水声。不是地下河的奔腾声,而是……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高约三十米,直径超过一百米,顶部悬挂着无数钟乳石状的结晶结构,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空洞底部不是岩石,而是一个沸腾的、暗红色的“湖泊”——实际上是高度浓缩的矿物溶液,温度至少在四百度以上,不断冒出气泡,释放出有毒蒸汽。
而在湖泊中央,有一座“岛屿”。
那是一个由凝固的矿物和结晶构成的平台,直径约二十米。平台中央,就是秦建国之前感知到的那个“卵”。
亲眼所见,比能量感知更加震撼。
卵高约五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覆盖着交错的冰晶和暗红色结晶,如同某种怪异的艺术品。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内部有一个模糊的、蜷缩的身影在缓缓蠕动。卵的表面有规律的搏动,每次搏动,都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底部沿着“脐带”向上蔓延,注入卵中。
而那条脐带——现在能看清了,它根本不是能量流,而是一根直径半米、由活体组织构成的管道,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神经节,从卵的底部延伸出去,消失在空洞另一端的岩壁中。
“我的天……”赵山河喃喃道。
不止卵,整个空洞里都有东西。
湖泊边缘,趴伏着十几头形态各异的生物。有类似熔岩盲鳗但体型更大的;有像巨型甲虫,背甲由结晶构成的;还有像长着六条腿的蜥蜴,皮肤完全晶体化。它们都处于休眠状态,但随着卵的每一次搏动,它们体表的结晶就会同步闪烁。
“守卫。”陈默低声道,“它们在休眠,但一旦被惊醒……”
“不止守卫。”秦建国指向空洞四壁,“看那些东西。”
在结晶钟乳石之间,悬挂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茧”。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有人形大小,表面同样覆盖着冰晶和暗红结晶。透过半透明的茧壳,能看到内部有东西在发育。
“他们在批量生产。”王锋的声音冰冷,“这个空洞是一个孵化场。”
四人隐蔽在管道出口的阴影中,观察着整个空洞的布局。秦建国开启最大范围的能量感知,试图找出最安全的接近路线。
“空洞底部有十三条通道,通往不同方向。”他低声报告,“其中三条有强烈的污染能量流动,应该是主通道。卵所在的平台没有直接通道连接,要过去必须横穿湖泊——或者从上面。”
他抬头看向洞顶。钟乳石之间的间距很大,如果有合适的工具,或许可以像攀岩一样从顶部接近。
“从上面走。”王锋做出决定,“湖泊温度太高,而且那些休眠生物一旦被惊动,我们会陷入围攻。”
“但洞顶有那些茧。”陈默提醒,“有些茧已经很薄了,随时可能孵化。”
“那就避开它们。”王锋看向秦建国,“能量视觉能分辨哪些茧接近孵化吗?”
秦建国仔细扫描:“能。接近孵化的茧能量波动更活跃,外壳也更薄。我们可以选择一条路径,避开那些危险的。”
计划确定。陈默从背包中取出攀岩用的射钉枪和特种绳索。这种射钉枪发射的是超强吸附力的锚钉,可以牢牢固定在岩石或结晶表面。
“我先上。”陈默瞄准洞顶一处坚固的结晶结构,扣动扳机。
“咻——”
锚钉拖着绳索飞出,精准命中目标。陈默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后,开始攀爬。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很快抵达洞顶,然后横向移动,为后续队员固定更多的保护点。
秦建国第二个上。攀爬不是他的强项,但有能量增强的身体素质,加上陈默的指引,还算顺利。只是洞顶的结晶结构很不稳定,有些看似坚固的钟乳石,一碰就碎,碎片掉进下方沸腾的湖泊,溅起赤红的浪花。
有一次,秦建国踩碎了一块结晶,碎片掉落时擦过一头休眠的结晶蜥蜴。蜥蜴体表的结晶闪烁了几下,但没有醒来。
“小心点!”王锋在
秦建国点头,更加谨慎。能量视觉全力运转,分析每一处落脚点的结构稳定性。在他眼中,洞顶不再是普通的岩石和结晶,而是由不同能量密度构成的拼图——密度高的区域坚固,密度低的脆弱,而那些茧则是独立的高能量源,需要避开。
半小时后,四人全部抵达洞顶,在卵的正上方形成了一个悬吊的阵型。从这往下看,卵的细节更加清晰:暗红色的脉管在内部隐约可见,那个蜷缩的身影轮廓愈发分明——那似乎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但头部异常巨大,背部有某种隆起。
“准备爆破。”王锋从背包中取出高爆炸药,“在卵的正上方安装,同时爆破,确保彻底摧毁。”
“等等。”秦建国突然制止,“那个生命……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它……在痛苦。”
“被污染侵蚀,当然痛苦。”赵山河已经开始准备引爆装置。
“不是那种痛苦。”秦建国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卵内部,“是……困惑。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它的意识很混乱,一部分是寒渊之主的古老记忆,一部分是污染的毁灭欲望,还有一部分是……空白,像等待填充的容器。”
沈钧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信号时断时续:“秦顾问,你的意思是……它还没有完全成型?意识还在发育阶段?”
“对。而且它的意识结构很奇怪,像是……被设计出来的。有很多预留的‘接口’,可以接入外部指令。”
“是傀儡。”王锋立刻明白了,“真理之眼不是在创造一个生物兵器,是在制造一个可以远程控制的生物平台。卵孵化后,他们会把操作者的意识接入进去,直接控制这个强大的躯体。”
“那就更得摧毁它了。”陈默已经固定好了炸药,“管它是什么,炸成碎片最安全。”
秦建国沉默。理论上,陈默是对的。但内心深处,他感觉到某种……不安。不是对卵的同情,而是对摧毁它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担忧。
“脐带。”他突然说,“如果我们只炸卵,不切断脐带,会怎样?”
王锋皱眉:“什么意思?”
“那个脐带连接着冰渊节点,是双向的能量通道。如果我们炸掉卵,巨大的能量冲击可能会沿着脐带反冲回节点。节点本身已经很脆弱,再受到冲击……”
“可能提前引爆污染。”沈钧接话,“或者造成节点失控,污染能量全面喷发。秦顾问说得对,必须同时切断脐带。”
“脐带直径半米,而且是活体组织。”赵山河估算,“需要足够的炸药,而且要精确安放在连接处。但连接处靠近湖面,温度太高,人无法接近。”
秦建国看向下方沸腾的湖泊。脐带从卵的底部延伸出来,没入湖面以下,再从湖底穿出,延伸向远方。连接处确实完全浸没在高温溶液中。
“我可以去。”他说。
“不行。”王锋立刻否决,“你护不住你。就算有能量保护,在四百多度的溶液里也撑不过十秒。”
“不需要进溶液。”秦建国指向脐带与卵的连接点,“那里,离卵的表面只有半米,虽然被溶液蒸汽笼罩,但应该还没有直接接触溶液。我可以从侧面接近,把炸药安在那里。”
王锋审视着地形。秦建国指的位置确实在溶液上方一点点,被高温蒸汽笼罩,温度估计在两百度左右——仍然致命,但如果有能量护体,也许能撑几十秒。
“你有多少把握?”
“能量全开的话,可以撑三十秒。足够安放炸药和撤回。”秦建国计算着体内的储备,还有45%,如果激活全部潜力,也许能到五十秒。
王锋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陈默,重新规划爆破方案。两个爆破点,一个在卵顶部,一个在脐带连接处,同时引爆。”
“明白。”
新的计划开始执行。陈默和赵山河负责卵顶部的爆破装置,秦建国则携带另一份炸药,准备下降到脐带连接处。
绳索固定,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
“三十秒。”王锋看着秦建国,“超过三十秒,不管你完成没有,我们都把你拉上来。”
秦建国点头,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纹路开始发亮。他将能量均匀分布在体表,形成一层隔热屏障,然后顺着绳索开始下降。
越往下,温度越高。即使有能量护体,秦建国也能感觉到热浪穿透屏障,炙烤着皮肤。防护服的冷却系统已经发出过载警报,面罩内侧开始凝结水珠——不是汗水,是内部空气遇冷凝结。
下降到距离湖面五米时,温度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度。蒸汽浓得看不清东西,能量视觉在这里也受到干扰——高温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量场,掩盖了许多细节。
秦建国只能依靠绳索的长度来判断位置。又下降两米,他看到了那条脐带。
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它更加诡异。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神经节,有些地方还有类似眼睛的结构在开合。脐带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每一次搏动,都向卵输送一大股能量。
连接点位于脐带与卵的交界处,那里有一个膨大的结节,像是心脏与血管的连接部。结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结晶铠甲,但铠甲上有细小的缝隙。
秦建国荡到脐带侧面,双脚踩在结节上。脚下的触感令人作呕——温热、柔软,有弹性,像是在踩一个巨大的活体器官。结节随着脉搏微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他从背包中取出磁性吸附炸药,准备安装在铠甲缝隙中。就在这时——
“嘶……”
一声轻响,从脐带内部传来。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传入意识的嘶鸣。痛苦、困惑、还有……一丝清明。
那个卵中的意识,注意到了他。
秦建国猛地抬头,看向卵的方向。透过半透明的卵壳,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它正在缓缓转过身,面朝他的方向。
那一刻,秦建国看到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扭曲的、不完整的人脸。有眼睛的轮廓,但没有眼球;有嘴巴的开口,但没有嘴唇。整张脸像是未完成的雕塑,只有基本的形状,缺乏细节。而在脸的周围,漂浮着许多细小的、碎片般的影像——那是寒渊之主的记忆碎片,被困在这个不完整的意识中。
最让秦建国震撼的是,当那个“脸”转向他时,那些碎片般的影像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雪原、冰川、古老的祭坛,还有……守印人的身影。
不是他,是更古老的守印人,穿着兽皮和骨甲,在冰面上刻下符文。
这个未诞生的生命,认出了守印人的气息。
“帮……我……”
一个模糊的意念,直接传入秦建国的意识。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感诉求:痛苦、困惑、想要解脱的渴望。
秦建国僵住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一个即将孵化的灾难。但现在,他看到了它的“内在”——一个被困在不完整躯体中的、混乱但确实存在的意识。
“秦建国!时间到了!”耳麦里传来王锋的喊声。
他已经在脐带上停留了二十五秒。脚下的防护靴底部开始融化,能量屏障在高温中剧烈消耗。
“等等!”秦建国回应,“它的意识……它还有救!”
“什么?”
“它认出了守印人,它在求救!”秦建国快速解释,“也许……也许我可以净化它,而不是摧毁它!”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锋冰冷的声音:“秦建国,我们没有时间冒险。你的任务是安装炸药,然后撤离。现在,执行命令。”
“可是——”
“执行命令!”
秦建国咬牙。军人的本能让他想要服从,但守印人的本能——那种对古老契约的尊重,对被困生命的同情——在激烈反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突生。
脐带突然剧烈收缩!整个结节猛地膨胀,将秦建国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差点掉进下方的溶液湖,幸亏绳索拉住。
而脐带的变化还没有结束。那些表面的“眼睛”全部睁开,每一个眼窝中都浮现出一颗暗红色的晶体眼球,齐刷刷地转向秦建国!
同时,空洞中所有休眠的生物同时醒来!
结晶蜥蜴抬起头,发出无声的嘶吼;熔岩盲鳗从溶液中探出身体;甲虫展开翅膀,发出高频振鸣;而那些悬挂的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它发现我们了!”陈默大喊,“准备战斗!”
“秦建国,立刻撤回!”王锋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脐带上的那些眼睛同时射出暗红色的光束!秦建国在空中无法闪避,只能将能量护盾集中在身前。
光束击中护盾,没有爆炸,而是……侵蚀。暗红色的能量像强酸一样腐蚀着暗金色的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秦建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飞速消耗,转眼间就从45%掉到35%!
“该死!”
他猛地荡动绳索,避开第二波光束。同时抽出破妄刀,一刀斩断射来的第三道光束——刀刃与能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两股能量相互湮灭。
但这只是开始。下方的溶液湖开始沸腾,更多的熔岩盲鳗涌出,它们不再喷射溶液,而是开始……融合。
十几条盲鳗纠缠在一起,身体融化、重组,形成一个更大的、扭曲的集合体。那东西有三条尾巴,四个头颅,身体完全由高温溶液构成,表面不断冒出气泡和毒烟。
“它们会合体!”赵山河在洞顶开枪,子弹穿过集合体,只打出几个空洞,很快就被流动的溶液填平。
而洞顶的那些茧,已经孵化出一批小型的飞行生物。它们像蝙蝠,但翅膀是半透明的结晶膜,口中能喷射冰晶碎片。
战斗全面爆发。
王锋和陈默在洞顶与飞行生物交战,赵山河用狙击步枪点射溶液集合体的核心。秦建国则在半空中,既要躲避脐带眼睛的光束,又要应付从下方扑来的熔岩盲鳗。
“秦建国,放弃任务,先上来!”王锋大喊。
“不行!”秦建国看向卵的方向。那个未诞生的生命已经彻底转过身,隔着卵壳“注视”着他。那些记忆碎片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些场景:古老的仪式、冰川下的神殿、守印人与寒渊之主的对话……
还有最后一片碎片:一个真理之眼成员的身影,正在将一颗暗红色的晶体植入卵中。
那是污染的核心,是这个扭曲生命的“源头”。
如果他能取出那颗晶体……
“王队!掩护我!我要进卵里去!”秦建国做出决定。
“你疯了?!卵壳强度足以抵挡穿甲弹!”
“从内部突破!脐带连接处有裂缝,我可以从那里进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在刚才靠近脐带时,秦建国就注意到,结节与卵壳的连接处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不是破损,更像是生长不完全留下的缺口。以人类的体型,挤一挤或许能进去。
王锋显然也看到了那条缝隙。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陈默,赵山河,火力掩护!秦建国,你有六十秒!六十秒后如果我们守不住,会直接引爆卵顶的炸药,你也会被炸死在里面!”
“明白!”
秦建国荡动绳索,再次冲向脐带结节。这次他不闪不避,硬扛着光束的侵蚀,将全部能量集中在身前,形成一个锥形的突破护盾。
“给我开!”
他像一颗炮弹般撞向结节与卵壳的连接处!
暗金色的护盾与暗红色的生物组织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脐带剧烈挣扎,试图把他甩开,但秦建国死死抓住裂缝边缘,将破妄刀插入缝隙,用力撬动!
“咔嚓——”
卵壳裂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不是从外部破坏的那种破裂,而是沿着原有的生长纹路开裂。暗红色的营养液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味。
秦建国毫不犹豫,收起刀,挤身钻了进去。
内部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卵内充满了粘稠的、温热的营养液,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秦建国漂浮在其中,能量护体隔绝了液体,但能感觉到液体中蕴含的强大能量——那是从冰渊节点输送来的、被污染扭曲的生命精华。
而在卵的中心,那个未诞生的生命悬浮着。
近距离看,它更加令人不安。身体大致呈人形,但比例怪异——头部太大,四肢细长,背部有一对未发育完全的翅状结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红色能量,以及那颗位于胸腔中央、缓缓搏动的暗红晶体。
那就是污染核心。
生命体的“脸”转向秦建国。没有眼睛,但秦建国能感觉到它的“注视”。那些记忆碎片更加活跃了,在他周围旋转、闪烁。
“守……印……人……”
这次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断断续续的意识传递。
“你能说话?”秦建国尝试用意识回应。
“碎……片……记忆……你的……同类……留下……”
“我的同类?古老的守印人?”
“契……约……守护……平衡……他们……承诺……”
秦建国明白了。这个生命体内残留着寒渊之主与守印人订立的古老契约。即使被污染、被扭曲、被改造成兵器,那些记忆碎片依然存在,依然记得曾经的誓言。
“你现在很痛苦。”秦建国传递出同情的意念,“被污染侵蚀,被改造成兵器。我可以帮你解脱。”
“解……脱……”生命体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死亡?”
“净化。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尝试取出污染核心,让你恢复原本的样子。”
生命体沉默了。卵内的营养液波动变得剧烈,显示出它内心的挣扎。
“不……可能……核心……与……我……一体……取出……即死……”
“那你想怎样?”秦建国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王锋他们在苦战。
“毁……灭……全部……包括……我……”
这个意念中包含着决绝的意志。它不想以这种扭曲的形态存在,不想成为真理之眼的兵器。它宁愿彻底毁灭,连同体内的污染核心一起。
秦建国感到一阵悲凉。这个生命还没有真正诞生,就已经选择了死亡。
“我明白了。”他传递出最后的意念,“我会让你安息。以守印人之名,我承诺。”
他游向生命体的胸腔,伸手探向那颗搏动的暗红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触须,与周围的组织紧密连接,确实如生命体所说,已经与它成为一体。
要取出晶体,必须切断这些连接。但每一根触须都连接着重要的能量节点,强行切断会导致生命体瞬间死亡——而这正是它想要的。
秦建国抽出破妄刀。刀刃在暗红色的营养液中发出温暖的金光。
“可能会有点痛。”
“痛……好过……现在……”
秦建国不再犹豫。他握紧刀柄,暗金色能量注入刀刃,然后——精准地刺入晶体与组织的连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