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长白山西麓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搅动地面厚厚的积雪，冰晶在探照灯的光束中狂舞。舱门打开，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灌入机舱，瞬间就让所有人的护目镜蒙上白霜。
“快！卸装备！”王锋第一个跳下直升机，靴子陷入及膝深的雪中。
秦建国跟着跳下，刺骨的寒意穿透作战服的多层防护，直透骨髓。但这寒冷与训练室模拟的极寒不同——更“真实”，更“活”。他能感觉到风雪中混杂着微弱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能量脉动：土黄色的地脉能量被冰蓝色的极寒能量压制、扭曲，如同被冻伤的血管。
“能量视觉开启。”他低声说，护目镜切换到特殊模式。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白色的雪地变成深浅不一的蓝色调，温度越低颜色越深；远处的山体则显现出土黄色与暗红色的交织——土黄色是地脉，暗红色是污染；而在正东方向，那座锥形山峰的底部，一团巨大的、不断搏动的冰蓝色光团如同心脏般缓缓收缩扩张。
那就是冰渊节点。
“看到什么？”王锋问。
“污染范围比情报显示的更大。”秦建国指向东北方向，“从节点中心向外辐射，污染已经蔓延到至少十公里半径。但奇怪的是……污染能量没有均匀扩散，而是沿着几条‘通道’在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沈钧立刻展开便携式地形图：“可能是地下裂隙或地热管道。长白山是火山地貌，地下结构复杂。真理之眼可能在利用天然通道输送污染物。”
“也可能是在用污染物喂养什么东西。”林静云补充道，她的面罩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卸完装备，两架直升机迅速起飞，消失在夜空中。按照计划，它们将在外围待命，除非紧急情况不会接近。
队伍清点完毕：王锋小队六人，加上秦建国、沈钧、林静云，共九人。每个人都背负着超过四十公斤的装备，在深雪中行进将极其艰难。
“按预定路线，出发。”王锋看了眼腕上的指北针，“秦顾问在前，保持能量视觉全开。陈默断后，消除痕迹。其他人，保持五米间距，注意雪下陷阱。”
秦建国走到队伍最前方，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能量感知。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提供着持续的热量。在他的视野中，雪地不再是一片平坦的危险区，而是显现出细微的能量差异——被厚雪覆盖的冰缝会散发更冷的蓝色；某些区域的雪层下，有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菌丝般蔓延；还有……生命能量。很小，很微弱，潜伏在雪下或树洞中，大多是冬眠的动物，但偶尔会有几团异常活跃的、带着扭曲气息的光点。
“前方两百米，左侧雪坡下有东西。”他举起握拳的右手——这是训练时约定的警示手势，“生命能量，但很混乱……像是被污染影响变异的生物。”
王锋打了个战术手势，队伍立刻分散隐蔽。赵山河和周小雨架起狙击步枪，通过热成像镜扫描秦建国指示的区域。
“确认目标。”周小雨低声报告，“雪层下约一米，体型……像熊，但更大。热信号异常，核心温度零下十度，体表温度零下三十度——这不正常。它在动，朝我们方向来了。”
“准备交战。”王锋拔出手枪，“尽量不要开枪，动静会引来更多麻烦。”
话音未落，前方的雪地突然爆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雪下冲出，溅起的雪浪高达三米！那确实是一头熊，但已经面目全非：原本棕黑色的皮毛变成了冰蓝色与暗红色混杂的斑驳色彩，皮肤表面覆盖着水晶般的增生角质；眼睛完全变成了冰晶状的复眼结构，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最可怕的是它的嘴——下颚撕裂般张开，露出螺旋排列的、如同冰锥般的利齿，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
“污染畸变体！”沈钧惊呼，“它把污染结晶吞了，或者……被污染结晶寄生了！”
畸变熊发出一声完全不似熊类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冰层破裂和金属摩擦的混合，刺得人耳膜生疼。它四足并用，在深雪中如履平地般冲来，速度惊人！
“开火！”王锋下令。
赵山河的狙击步枪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命中畸变熊的额头。但预想中的脑浆迸裂没有发生——子弹击碎了表层的冰晶角质，却只在结。
“甲壳太厚！”
畸变熊被激怒，冲锋速度更快！秦建国能“看”到它体内的能量流动：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像血液般在血管中奔流，所过之处，正常的生物组织被不断侵蚀、转化，同时释放出极寒能量——这头熊正在从内部冻结自己，变成一个活体污染源。
“弱点在喉咙！”秦建国大喊，“污染结晶在它体内，位置……在心脏偏右！暗红色的光团！”
王锋瞬间理解了：“所有人，瞄准右胸区域！”
步枪、手枪同时开火，子弹集中在畸变熊的右胸。冰晶角质被密集火力打碎，露出锋势头稍减，但没有停下。
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秦建国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破妄”军刀。暗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沿着刀身上的符文流淌，刀刃亮起温暖的光芒。他迎着畸变熊冲了上去。
“秦建国！回来！”林静云惊呼。
但秦建国的速度远超常人——暗金色纹路全面激活，新陈代谢暴增，肌肉力量爆发！深雪在他脚下如同平地，几步就跨过二十米距离。畸变熊的巨大熊掌拍下，足以拍碎岩石，但秦建国侧身滑步，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军刀反手刺出！
“噗嗤！”
破妄刀刺入畸变熊右胸的破损处，暗金与暗红两种能量激烈对抗！秦建国能感觉到刀尖传来的触感——不是血肉，更像是刺进了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胶质中，内部有坚硬的晶体核心。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能量注入刀身！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刀刃爆发，如同在畸变熊体内点燃了一颗小太阳！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在纯正的守印人能量面前如冰雪消融，畸变熊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身体剧烈抽搐，然后……从内部开始崩溃。
冰晶甲壳碎裂、剥落，露出后，迅速腐败、液化，散发出刺鼻的甜腻腐臭。几秒钟内，一头三米高的畸变熊就化为一滩冒着热气的脓血，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
坑底，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显露出来。它还在微微脉动，但光芒已经黯淡。
秦建国喘息着拔出刀。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约5%的能量储备，但效果惊人。
“这就是净化结晶的效果？”王锋走过来，用镊子小心夹起那颗暗红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内部的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不完全是。”秦建国摇头，“净化结晶是中和污染。我刚才做的……是强行摧毁污染源。消耗更大，但见效更快。”
林静云立刻给秦建国检查身体：“心率180，体温39度，能量波动剧烈但正在回落。没有污染感染迹象。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秦建国其实感觉不太好——刚才注入能量时，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污染能量的“情绪”：痛苦、饥饿、疯狂的渴望。那种感觉现在还残留在意识边缘，让他想呕吐。“但……最好不要频繁使用这种方法。我能‘听到’那些污染能量的哭喊。”
沈钧已经用密封容器装好那颗即将彻底失效的结晶：“样本回收成功。从能量残留看，这头熊至少被寄生了一个月。真理之眼可能在山里散播了大量污染源，制造畸变生物作为守卫或……实验品。”
“继续前进。”王锋看了眼天色，“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抵达第一个藏身处。秦顾问，还能坚持吗？”
秦建国点头。暗金色纹路持续提供着热量，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缓慢恢复。他能行。
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在深雪中跋涉。秦建国走在前方，能量视觉全开，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隐蔽的危险：深不见底的冰缝、被雪覆盖的温泉口（喷出的热气含有高浓度硫化物和微量污染能量）、潜伏在雪下的更多畸变生物——大多是小型动物，松鼠、雪兔之类，但都变得极具攻击性。
最危险的是一群被污染的雪鸦。这些原本温顺的鸟类变得如鹰隼般凶猛，喙和爪子都覆盖着冰晶，眼中闪烁着暗红光芒。它们从树冠俯冲而下，如同冰雹般砸向队伍。
“蹲下！护住头部！”王锋大喊。
队员们立刻蹲伏，用背包和手臂护住要害。秦建国则做了不同的选择——他仰起头，暗金色右眼锁定鸦群，意识中构建出“防护”的概念。
守印人能量从他体内涌出，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形成一层无形的、温暖的护盾，笼罩住整个队伍。俯冲下来的雪鸦撞在护盾上，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如同撞进粘稠的液体中，速度骤减，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污染能量的消解。冰晶甲壳脱落，暗红光芒熄灭，雪鸦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失去污染能量的支撑后，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扑腾几下就不动了。
“它们还活着，但很虚弱。”秦建国维持着护盾，额头上青筋暴起，“污染被清除了，但身体已经……被透支了。”
林静云检查了一只掉在她脚边的雪鸦：“器官衰竭，细胞大面积坏死。污染能量在维持它们生命的同时，也在燃烧它们的寿命。清除污染等于拔掉了维生系统，它们活不了多久。”
“仁慈的做法是给它们解脱。”王锋说。
秦建国沉默了几秒，撤去了护盾。剩余的雪鸦失去目标，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纷纷飞走了——它们的本能还在，只是被污染扭曲了。
队伍继续前进。秦建国感到一阵虚弱——维持群体护盾的消耗比攻击大得多，刚才那一下又消耗了8%的能量。令牌的储备已经降到87%，而任务才刚刚开始。
“你需要控制消耗。”林静云递给他一块高能量压缩饼干，“令牌的能量不是无限的。如果储备降到50%以下，你的身体机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秦建国咬了一口饼干，甜得发腻，但确实能感觉到能量在被快速吸收，“但刚才的情况，如果不那样做，会有更多人受伤。”
“战士的第一课：保护队友很重要，但保证自己能完成任务更重要。”王锋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如果你在抵达冰渊前就耗尽能量，那所有人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学会权衡，秦建国。这不是修复壁画，没有重来的机会。”
秦建国沉默。王锋说得对，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战斗的思维模式。在修复室，他可以为了一个细节反复尝试几十次，直到完美。但在这里，完美主义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天色渐亮。风雪稍歇，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队伍终于抵达了第一个预定藏身处——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天然的半洞穴。
“在这里休整六小时。”王锋下令，“赵山河、周小雨，第一班岗。陈默、小李，清理痕迹。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岩洞不大，但足够九个人挤在一起避风。沈钧立刻展开便携式分析仪，开始分析沿途采集的样本：雪样、被污染植物的碎片、畸变生物的毛发组织。
“污染浓度呈梯度分布。”他调出数据图，“越靠近冰渊方向，空气中的污染能量微粒浓度越高。但有趣的是，这些污染微粒不是均匀悬浮，而是……有组织地流动。看这个——”
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幅能量流动模拟图：无数暗红色的细线从冰渊节点中心向外辐射，沿着特定的路径延伸，如同大树的根系。而在这些“根须”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个小型的污染源——就是他们遭遇的那些畸变生物。
“真理之眼建立了一个污染能量网络。”沈钧表情严肃，“冰渊节点是‘心脏’，畸变生物是‘终端’。污染物通过这个网络在整片山区循环、扩散。而且这个网络有自我修复和扩张的趋势——我们杀死的畸变熊，其位置很快被周围的污染能量填补，估计几小时内就会有新的生物被转化。”
“他们在把整片山区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体实验场。”林静云说。
秦建国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他的意识没有完全休息，而是延伸出去，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流动。那些暗红色的“根须”确实存在，就在地下几米到几十米的深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他能“听”到其中流淌的污染能量的“声音”：混乱、痛苦，但又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像是被某种意志强行组织起来的。
最深处，冰渊节点的搏动如同沉重的心跳，每一次收缩，都会泵出大量的污染能量，沿着网络扩散；每一次舒张，又会从终端吸收微量的生物能量——来自那些畸变生物，甚至来自被污染影响的植物、土壤。
“它在进食。”秦建国睁开眼睛，“寒渊之主……不，是污染后的寒渊之主，它在通过这个网络进食。畸变生物是它的‘触须’，为它收集能量。但它吃下去的不是纯净的地脉能量，而是被污染扭曲的生物能量，所以它痛苦，所以它愤怒。”
“那我们的目标要修正了。”王锋说，“不仅要净化节点，还要摧毁这个污染网络。否则就算节点净化了，网络也会持续运作，继续制造畸变生物，最终可能重新污染节点。”
“怎么摧毁？”陈默问，“网络覆盖范围太大了。”
秦建国看向自己手中的破妄刀：“也许……可以从网络节点下手。那些畸变生物体内的污染结晶，是网络的连接点。摧毁它们，可能会让局部网络瘫痪。”
“风险太高。”林静云反对，“我们遇到的只是小型畸变体。如果是大型的，或者成群的，秦建国一个人的能量储备根本不够。”
“那就先收集情报。”沈钧说，“我需要更多网络结构的详细数据。秦顾问，你能大致描绘出我们周围区域的网络分布吗？”
秦建国点头，接过沈钧递来的平板电脑。他闭上眼睛，能量视觉全开，意识如同雷达波般向外扩散。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流淌，提供着感知的“燃料”。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开始在平板上绘制。
一幅精细的能量地图逐渐成型：以他们所在的岩洞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地下有十七条主要的污染能量通道，粗细不一，最粗的直径超过半米，最细的只有手指粗细。这些通道交汇于二十三处“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头或一群畸变生物。节点之间有次级通道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状结构。
“这还只是五百米范围……”沈钧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山区得有多大？”
“而且网络结构不是随机的。”秦建国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看这里，这三个节点比其他节点大得多，连接的通道也更粗。它们分布在……正三角形位置。还有这里，这条主通道直接通往冰渊方向，沿途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强化节点。这个网络有明确的层级和功能分区。”
“像是……神经系统。”林静云突然说，“中枢神经、周围神经、末梢感受器。寒渊之主在把自己改造成一个覆盖山区的巨大生命体。”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被污染的古老存在，而是一个正在“扩张”、正在“生长”的恐怖生物。长白山正在逐渐变成它的身体。
“必须加快速度。”王锋看了眼时间，“原计划休整六小时，现在缩短为四小时。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地热口，从地下接近冰渊。在地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网络发现的危险。”
“但队员们的体力……”林静云担忧地说。
“压缩休息时间，增加能量补充。”王锋已经做出了决定，“陈默，去准备高热量的流食。赵山河，检查装备损耗。沈博士，继续分析网络特征，找出可能的弱点。秦顾问，你尽量恢复能量储备。”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秦建国盘膝坐下，尝试进入更深层的冥想状态，加速能量恢复。但这次，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围的污染能量太浓了。
在训练基地，环境能量相对纯净，令牌能缓慢吸收地脉能量补充储备。但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的污染能量干扰了正常的能量循环。他尝试抽取地脉能量，但那些土黄色的能量流在上升过程中就被暗红色的污染“污染”了，如同清水流过锈蚀的管道，变得浑浊不堪。
吸收这样的能量，效率低下不说，还可能引入新的污染。
“怎么了？”林静云注意到他表情不对。
“能量恢复很慢。”秦建国睁开眼睛，“环境干扰太强。按照这个速度，四小时只能恢复2%左右。如果接下来战斗强度大，我的储备会很快耗尽。”
沈钧立刻走过来：“试试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小型的圆柱形容器，内部装着几颗黄豆大小的、散发温暖黄光的晶体——是秦建国在基地制作的微型能量结晶。
“用它们直接补充？”秦建国接过容器。
“理论上可行。这些结晶本身就是高度提纯的守印人能量，与你同源，吸收效率应该很高。”沈钧说，“但我们还没测试过直接补充的安全性。可能会引发能量过载或排异反应。”
秦建国看着手中的晶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他需要力量，而谨慎现在可能是一种奢侈。
晶体在掌心融化，化作温暖的液体渗入皮肤。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洪流涌入体内！秦建国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高压水流冲击，暗金色的纹路剧烈发亮，体温骤升到四十度以上。
“秦建国！”林静云立刻要给他注射降温剂。
“等等！”秦建国举手制止。他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引导那股能量。它不是敌人，只是太过庞大、太过纯粹。守印人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中，有关于如何高效吸收能量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