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尊严不能当饭吃。
人是铁,饭是钢。
必须要搞到吃的。
林薇的目光,投向了城外。
投向了那片两军阵地之间,堆满了无数尸体的无人区。
……
深夜。
城南,古城墙缺口。
林薇、燕子,还有赵有德,三个人趴在乱石堆后。
他们身上没有带重武器,每人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个空麻袋。
为了掩盖气味,他们还在身上涂抹了尸油和烂泥。
“看清楚了吗?”
林薇指着前方一百米处。
那是日军昨天发起冲锋后留下的尸体堆。
几百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因为高温,已经开始肿胀腐烂。
但在那些尸体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却是此刻世界上最诱人的东西。
那是日军的单兵口粮袋。
里面有精米,有罐头,甚至可能有咸鱼干。
“那是鬼子的狙击区。”
燕子眯着眼睛,观察着远处的黑暗。”
几只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狗,正在尸体堆里撕扯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跟狗抢食。”
赵有德咧嘴一笑,把匕首咬在嘴里。
“这活儿,我早干过了。”
“行动。”
林薇一挥手。
三个人影,像三条在腐尸间穿行的蛆虫,无声无息地爬了出去。
恶臭扑面而来。
手掌按在黏糊糊的血肉上,指缝间,无数细小的、滑腻的东西受到惊扰,开始在她的手心里疯狂钻动。
连日来的极度疲惫、饥饿引发的胃痉挛,加上这钻心刺骨的恶臭和手中的触感……
“呕——”
林薇猛地把头埋进充满硝烟味的泥土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了无法控制的干呕声。
因为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她吐不出任何食物,只有几口苦涩到极点的黄水(胆汁),混着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和鼻涕,狼狈地呛了出来,滴落在黑色的腐土上。
“队长……”
旁边的燕子停下来,担忧地想要伸手扶她。
“别动。”
林薇把脸埋在泥里,声音颤抖而沙哑。
她死死地抠住地面,强迫自己停下这种痉挛。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泥土和胆汁的脸上,惨白如纸,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角,将那股苦涩的味道咽了回去。
然后,她把那只刚刚按在蛆虫里的手,在草地上用力蹭了两下。
“死不了。”
她咬着牙,盯着前方那具日军少尉的尸体。
“继续。”
她再次向前爬去。
……
终于到了。
林薇迅速割断少尉腰间的皮带,将那个沉甸甸的干粮袋扯了下来。
打开一看。
两个饭团,一盒牛肉罐头。
大丰收。
燕子和赵有德也在疯狂地搜刮着。
他们不贪心,每个人只装半袋,否则太重爬不回来。
就在这时。
“汪!”
一只正在进食的野狗,发现了这三个“抢食者”。
它发出一声狂吠,猛地扑向了赵有德赵有德。
“找死!”
赵有德甚至没用刀。
他一把掐住野狗的脖子,另一只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狗头上。
“噗!”
狗脑浆迸裂。
“带回去,也是肉。”
赵有德把死狗也塞进了麻袋里。
但狗叫声惊动了对面的日军。
“照明弹!”
“砰!”
一颗惨白的照明弹在头顶炸开。
紧接着,机枪的火舌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撤!!”
林薇拖着麻袋,在泥地里疯狂翻滚。
子弹打在身边的尸体上,噗噗作响,腐肉飞溅。
三人连滚带爬,终于在机枪扫射的间隙,翻回了城墙缺口。
……
地下室里。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水开了。
林薇把抢回来的饭团、罐头,甚至那只野狗肉,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没有调料,只有一把从墙角抠出来的盐巴。
但随着热气的升腾,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防空洞。
陈教授醒了。
伤兵们坐起来了。
连方先觉军长也闻讯赶来。
“吃吧。”
林薇盛了一碗浑浊的肉粥,递给方先觉。
方先觉看着那碗粥。
他知道,这是用命换来的。
他没有客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滚烫的液体流进胃里,化作了继续战斗的力量。
“好。”
方先觉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林薇靠在墙角,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士兵,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还有半块沾着血的压缩饼干。
那是她在爬回来的时候,从那具日军尸体的手里掰出来的。
她把饼干掰碎,塞进嘴里。
很硬,很涩,带着一股尸臭味。
但她嚼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