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慕鲤看着王小曼匆匆进屋的背影,伸手拉起还窝在父亲怀里哽咽的小青,指尖用力攥了攥弟弟的手腕,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少年的手腕纤细,带着凉意。
小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接触到姐姐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冰冷的眸子,抽噎声下意识地压低了,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紧紧回握住姐姐的手。
简慕鲤抬眼看向老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父亲,”
这个称呼出口,依然有些陌生而滞涩,“我知道你刚恢复记忆,脑子里肯定很乱,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也有很多事需要……自己一个人慢慢理清。”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旁边沉默而立、面露不忍的吴伯、洛叔和张叔,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陈述事实的客观:“我和小青这些年,虽然不容易,但总算磕磕绊绊长大了,没吃什么大苦头。
这多亏了吴伯、洛叔、张叔他们的照拂。”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喉间泛起一阵涩意,终究还是如实道:
“母亲……在你离开后的一个月,便因忧思过度,病倒了……没多久,就走了。”
“走了”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最沉重的丧钟,在老简耳边轰然炸响。
老简的身子狠狠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死死地盯着女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这不是真的”的痕迹,但他只看到那双年轻眼眸深处,极力掩藏的、与他同源的伤痛。
这不是谎言。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汹涌而下。
简慕鲤别开眼,不忍再看他的模样,只轻声道:“你现在先处理这边的事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王小曼紧闭的房门,“我和小青……明天早上再过来。”
说完,她便牵着小青,转身和吴伯一行人朝着院外走去。
吴伯重重叹了口气,对洛叔和张叔使了个眼色,三人也默默跟上。
留下小院里,是倚着墙壁、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无声泪流的老简。
吴伯他们识趣地走在前面,留出一截安静的距离。
周亦安放慢脚步,和简慕鲤并肩而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轮廓。
“别硬撑,”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耳畔,“想哭的话,我陪着你。”
简慕鲤一手紧紧牵着小青,一手挽住周亦安的胳膊,微微仰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头半还多的他。
她的眼眶还红着,嗓音带着抽噎,脸上却强撑着一抹笑意,那模样说不清是喜是悲,只听她哑着嗓子喃喃:“为什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