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至少……我和小青,还是有家的孩子,不是吗?”
周亦安垂眸看着她,目光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滴。
“是啊,”他的声音低沉又柔和,像晚风拂过耳畔,“活着就有希望,往后的日子,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稍稍收紧胳膊,让她靠得更稳些。
简慕鲤鼻尖的酸涩还未散去,却顺从地往周亦安怀里靠了靠,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
晚风卷着废土独有的干燥气息掠过,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却稳稳地将她包裹住,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不必强撑的力量。
她闭了闭眼,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安定的暖意——原来找到亲人的滋味,是哭着哭着,就忍不住想笑的。
院中的老简僵立在原地许久,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翻涌——昔日和妻儿相守的温馨画面,与这四年和王小曼、孩子相伴的点滴日常,交织着撞在一起,让他心头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
目光落在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房门上,里面传来王小曼轻柔的哄劝声,细碎的,像羽毛般挠着人心。
老简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缓缓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王小曼温柔的侧脸,以及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上。
这是简丹,才两岁大,眉眼间竟隐隐有他的影子,此刻正咂着小嘴,睡得香甜。
简丹红扑扑的小脸,那软乎乎的模样,像极了小青小时候的样子。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尖悬在离孩子脸颊寸许的地方,却又猛地顿住——怕惊扰了这份安稳的睡颜,也怕自己突兀的触碰,会打破眼前的平静。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
王小曼正低头轻轻拍着简丹的背,耳畔传来极轻的动静,她循着声响抬眼,撞进老捡复杂的目光里,指尖的动作下意识地放缓,轻声道:“她睡熟了,不怕吵。”
老简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简丹的睡颜上,喉结滚了滚,才哑着嗓子开口:“这四年……辛苦你了。”
王小曼垂眸看着孩子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简丹的发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谈不上辛苦,不过是搭伙过日子,你那时候浑浑噩噩的,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老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记起来了?记起……你的家人了?”
老简点了点头,眼底漫上一层愧疚:“记起来了,小鲤,小青,还有……孩子她娘。”
提到亡妻,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满是怅然。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这四年里的细碎日常——聊他偶尔头痛发作时的狼狈,聊简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聊废土上缺医少药的艰难,聊小院里那棵歪脖子树抽枝发芽的光景。
那些平淡又难熬的日子,被两人拆成零碎的片段,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铺展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