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的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地落进简慕鲤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她垂眸看着碗里没动几口的糙米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屋子里的喧闹好像都离她远去了。
是啊,追究又能如何?若不是王小曼兄妹,父亲早就在废土的某个角落化作一抔黄土,哪里还有如今的重逢。
那些藏在心底的诘问和委屈,好像在这一刻,被“活着”这两个字轻轻抚平了些。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意淡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您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今夜,简慕鲤几人便没有返回梧桐巷8号,而是留宿在了四合院这边。
小青和姐姐简慕鲤睡在一个房间,两张窄床挨得极近,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洒在床沿,添了几分安静。
姐弟俩躺在床上,压低了声音轻轻聊着天。
简慕鲤侧过身,看着对面床上缩在被子里的弟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小青,你觉得明天我们跟父亲该说些什么?”
小青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露在外面,月光映着他稚嫩的脸庞,他顿了顿,才喃喃说道:“阿爸还是那个阿爸,只是多了一位姨姨和一个弟弟。”
简慕鲤听到这话,鼻尖蓦地一酸,侧头看向窗外的月光,眼眶微微发烫。
是啊,阿爸还是那个阿爸。
他没有凭空消失,没有故意抛下他们,只是在失忆的日子里,多了一段和别人相依为命的时光。
那些横亘在心头的隔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弟弟这句简单的话里,竟像冰雪消融般,慢慢散了去。
她轻轻翻了个身,伸手揉了揉小青的头发,声音软得像浸了月光:“嗯,你说得对。”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废土清晨的凉意,四合院的朱漆木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老简站在门外,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牵着怯生生的王小曼,另一只胳膊弯里,稳稳抱着睡得正香的简丹。
小家伙粉嘟嘟的脸蛋埋在老捡的颈窝,嘴角还噙着一点口水。
老简的掌心微微出汗,抬眼望着门内的青砖灰瓦,喉结滚了又滚——这扇门里,藏着他亏欠了多年的牵挂,也藏着他往后半生,要一并扛起的责任。
出来开门的是张婶,她瞧见门口站着的老简三人,脸上当即漾开笑,二话不说就侧身将人往院里请:“快进来、快进来,大清早的,外头凉。”
三人被引着进了堂屋,宽敞的堂屋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副干净的碗筷,显然是正等着开早饭。
这时,洛婶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从灶房出来,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瞧见老简三人,她忙放下锅,热络地招手:“哎哟,来得正好!早餐一会儿就好,留下来一块儿吃点!”
王小曼闻言,连忙摆手推辞,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不了不了,我们就是来……”
“客气啥!”洛婶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到椅子上,又转头看向老简,眉眼间满是熟稔的热络,“简队,咱们之前也见过几面的。
你跟小鲤鱼这父女俩重逢不容易,往后啊,大家都是一家人,可别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