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用词考究,甚至连那一手极其难模仿的秦篆,都写得有九分相似。
而最要命的,是这卷帛书的落款处,赫然盖着那方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玺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真正的传国玉玺印记,缺了一角的地方用黄金补齐,纹路清晰可辨。
“这不可能……”柳媖凑过来扫了一眼,整个人瘫软在海水中,“这是真的……玉玺真的在胡亥手里……那陛下……”
她惊恐地看向嬴政,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是个鬼魂。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宣判自己死亡的诏书。
他没有发怒,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笑。
“爱卿觉得,这印是真的吗?”他侧过头问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观察那个印记。
鲜红,刺眼,红得有些过分妖艳,就像是刚刚流出来的鲜血。
真正的秦泥,是用朱砂混合蜂蜜和云母粉调制的,色泽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哑光的质感。
但这枚印记,在阳光下竟然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油光。
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在现代实验室里见过的各种矿物反应。
“嬴满!”我大喊一声,“去锅炉房!接一壶冷凝水来!要那种刚从铜管里滴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
嬴满虽然一头雾水,但执行力极强。
片刻之后,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铜壶递到了我手里。
那是蒸汽机冷凝后的废水,混杂了锅炉内壁的碱性水垢和铜锈,在化学性质上,属于弱碱性溶液。
“你想做什么?”嬴政挑了挑眉。
“验尸。”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将那壶水沿着帛书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淋在了那枚鲜红的玺印上。
韩胜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他拼命想要挣扎,却被嬴政脚下微微加重的力道死死钉在沙滩上。
奇迹发生了。
当那带着微弱碱性的冷凝水接触到印泥的瞬间,原本鲜红如血的印记,竟然开始变色。
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淤青般的淡蓝色。
“蓝血石。”我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是假诏书扔在韩胜惨白的脸上,“产自楚地云梦泽深处的一种伴生矿。研磨成粉后,颜色与朱砂极近,且色泽更为鲜亮,常被用来伪造字画印章。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畏碱。”
我转过身,看向嬴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陛下,这印章是用蓝血石粉调的。也就是说,咸阳宫里的那方传国玉玺还在原处,或者被赵高藏起来了。这封诏书,是有人用萝卜或者是木头刻了个假的,盖上这特制的印泥,专门用来骗那些不懂物性的武夫。”
这不仅仅是一个化学反应。
这是一个证据。
这证明了这场惊天阴谋的背后,不仅仅有赵高和李斯的政治投机,更有楚国遗族的技术支持。
这是一场内外勾结的完美政变。
嬴政看着那枚变成了蓝色的印记,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好一个蓝血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好一个赵高。朕养了他三十年,竟养出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他松开脚,韩胜已经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把它带上去,朕要……”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白雾。
那雾气来得极快,极邪,就像是从海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冤魂,眨眼间就吞噬了远处的地平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腐烂气息,迅速向着岸边蔓延。
紧接着,是一阵清脆而密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动的,倒像是无数只手在摇晃着招魂幡。
“那是什么?”柳媖发出一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着白雾深处。
我猛地回头。
在那惨白色的浓雾之中,一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巨舰,正无声无息地破浪而来。
它没有挂帆,也没有划桨的声音,就那样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峰,硬生生挤开了迷雾。
船身上挂满了白色的麻布,随着海风猎猎作响,宛如无数条在空中挣扎的缟素。
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艘船的船头。
那里高悬着一件巨大且华丽的冕服——玄衣纁裳,上面绣着十二章纹,那是只有大秦始皇帝才能穿的祭天礼服。
在冕服之下,那漆黑如墨的船身上,赫然用鲜血淋漓的大篆刻着一行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大字:
“大秦先皇始皇帝之灵柩”
这是一艘丧船。
一艘载着“死去的始皇帝”,来向活着的始皇帝索命的幽灵船。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嬴政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陷入了他的肌肉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如铁。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嬴政精神世界的终极谋杀。
对方算准了一切——既然无法在肉体上消灭这条祖龙,那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他死了,甚至要把他的“尸体”送到他面前,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陛下……”我声音干涩。
嬴政没有动。他任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