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手指轻轻摩挲腕表边缘。
干扰装置仍在运行,心跳录音稳定输出,伪装完美。
但真正的武器,不在设备里。
在人心。
在那些被他们称为“噪声”的东西里——怀疑、反抗、记忆、爱。
傍晚六点零三分,茶歇的钟声在寂静中敲响,如同某种仪式的休止符。
金属门滑开,冷气与人影交错,议员们起身,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段代码驱使。
陆昭没有动。
他坐在第七号位,指尖仍摩挲着腕表边缘,仿佛那枚机械齿轮里藏着未完成的倒计时。
直到一名侍者推着银盘经过,他才缓缓起身,低声说了句“抱歉”,步履从容地走向走廊尽头。
监控摄像头缓慢转动,捕捉着他离去的轨迹——但那轨迹,早已被干扰装置伪造出三秒延迟的影像循环。
真正的陆昭,已闪身进入技术室侧门。
门锁是量子加密级的,可“刻度”忘了,再严密的系统,也防不住一个懂得人类习惯的心理学家。
他在三天前就记下了清洁机器人进出的频率与路径,而此刻,通风管道的震动正与那段节奏同步。
他撬开检修口,翻入内廊,落地无声。
技术室不大,中央是一台神经同步服务器,外壳泛着冷蓝微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陆昭取出便携终端,插入预留接口——这是老赵三个月前埋下的后门,伪装成系统日志更新模块。
数据流开始逆向渗透,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速跳跃,将一段编码过的音频注入背景音循环。
那不是普通噪音。
是街头母亲怒吼着推开孩子时的尖叫;
是婴儿在深夜无人安抚的啼哭;
是恋人在分手瞬间哽咽却倔强说出“我恨你”的颤抖尾音。
未经修饰、未经净化,全是“意志网络”定义中的“社会噪声”。
这些声音将混入会议室的环境白噪音,在潜意识层反复播放,像细小的刺,扎进那些被驯服的大脑深处。
完成上传后,他闭眼,启动“意志投影”。
目标:第六号议员,“维多利亚·陈”,新加坡神经伦理委员会主席,三十年无情绪波动记录,完美“无痛者”。
陆昭的意识如丝线探出,顺着空气中残余的脑波频段,悄然接入。
他不攻击,不入侵,只是轻轻唤醒——一段被深埋的记忆:五岁雨夜,屋檐漏水,母亲抱着他坐在床头,哼着一首走调的童谣。
温度、气息、布料摩擦脸颊的触感……全部还原。
一秒。
两秒。
记忆植入完成。
他退出,收起设备,从另一条应急通道撤离。
十分钟后,他回到会场,恰好看见“维多利亚”站在回座途中,忽然停步。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瞳孔失焦,呼吸微颤,一滴泪无声滑落。
警报骤然撕裂空气。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来源:第六区席位!”
“刻度”立即离席,黑袍如刀锋划过地面,直扑技术室。
陆昭低头啜饮咖啡,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远程格式化已触发,所有操作痕迹清除,只在主屏留下一行字:
“你们怕的不是失控,是还记得自己也曾软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系统的逻辑盲区。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会议重启。
灯光重新聚焦,“钟摆”立于中央,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暂停投票程序。启动紧急脑波校验协议。”
扫描仪自穹顶降下,一圈圈光波扫过每位成员。
轮到陆昭时,仪器微微滞顿。
“神经活动存在轻微波动。”AI语音报告,“δ波异常升高0.7单位,θ频段出现碎片化联想……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刻度”站在他身后,呼吸几乎贴上后颈。
冰冷,精准,带着猎手的耐心。
“你是最后一个变量。”“钟摆”终于开口,目光如锁链缠绕,“陆昭……或者,我该叫你真实的名字?”
陆昭缓缓抬头,直视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
“我不是来破坏秩序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冰面,“我是来告诉你们——真正的秩序,不该建立在坟墓之上。”
话音未落,整座建筑猛然一震。
远处传来沉闷爆炸,灯光闪烁,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在墙体中蔓延。
耳机里,艾琳的声音低而清晰:“数据室外围已清空,随时可以引爆。”
陆昭站起身,大衣下摆拂过座椅,像一道苏醒的影。
“那就,现在。”
地下三层的空气骤然凝滞。
警报尚未响起,可某种更深层的系统预警,已在黑暗中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