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七分,地下三层警报狂响,红光如血般泼洒在环形会议室的每一寸墙壁上。
尖锐的蜂鸣穿透耳膜,仿佛来自地狱的倒计时。
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一盏接一盏熄灭,电流短路的焦味悄然弥漫。
艾琳带领的国际刑警小队已突破外围防线,电磁脉冲弹在技术区引爆的瞬间,整栋建筑的电子系统陷入短暂瘫痪。
投影屏闪烁、灯光断续跳动,连“意志网络”的实时脑波监测图也化作一片雪花噪点。
就在这混乱降临的一刻,陆昭猛然站起。
灰呢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他摘下伪装用的通讯耳机,随手掷向地面。
那声轻响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很却清晰,“你们资助的‘统一意志’工程,其实是个骗局——它不生产和平,只生产奴隶。”
全场死寂。
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七位议员僵坐在各自席位上,瞳孔映着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钉在原地。
陆昭从内袋取出平板,手指轻触,将其接入主控系统的备用接口。
全息投影屏骤然切换画面——
西伯利亚深处,一座隐藏于冻土之下的实验基地。
铁门拉开,数十名“共鸣实验体”躺在金属床上,胸腔插着导管,连接着巨大的神经同步装置。
他们双目紧闭,面容麻木,宛如活尸。
下一秒,启动信号触发。
他们同时睁眼。
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极度清醒的崩溃。
一名年轻女子猛地坐起,双手撕扯胸前管线,鲜血喷涌而出。
她一边咳血一边嘶喊:“我要回家……我想看看春天的花……”
镜头切换至菲律宾海上浮动平台。
暴雨倾盆,实验舱玻璃映出闪电般的裂痕。
一个少年用头撞击监控屏幕,额头破裂,满脸是血,仍不停怒吼:“我不是机器!我不是数据!我有名字!我叫林志远!”
画面定格在他流泪的眼中。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就连“刻度”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通道中央,黑袍垂地,右手已按在腰间枪柄上,可那一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极细微,但陆昭看见了。
那是人类才会有的动摇。
陆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议员的脸。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天生冷漠,而是被训练成如此。
他们的共情能力被压制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可只要还活着,记忆就不会真正消失。
而现在,这些画面就是钥匙。
打开他们心中那扇被封印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警报未停、系统紊乱的间隙,悄然按下腕表侧键。
预设程序启动。
“意志投影”早已不只是意识感知的技术,他在过去三个月里,将它逆向改造成一种定向心理干扰信号。
通过会议厅中央麦克风阵列,释放一段特殊频率的复合声波——低频稳定,高频震荡,精准作用于人类边缘系统的共鸣区间。
而这段声波的核心内容,是他亲手编录的三段语音:
父亲陆振华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昭儿,有些真相,哪怕没人信,你也得坚持说下去。”
沈清在法庭上为一名被污蔑少女辩护时的声音:“法律保护的不是完美受害者,而是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还有林婉儿——那个在“11·23案”中最早遇害的小女孩,在梦境回溯实验中喃喃说出的话:“叔叔,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三种声音交织,层层递进,像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刹那间,第六号议员“维多利亚”突然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
紧接着,第二号和第五号议员相继蜷缩身体,眼神涣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别说了……”第五号低声抽泣,“我想妈妈……我记得她煮的红豆汤……很甜……”
“钟摆”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抬手,厉声下令:“切断音频输入!启动‘清道夫协议’!清除所有外部干扰源!”
“刻度”迅速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昭眉心。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前一瞬,两名原本守卫在门口的安保人员竟横身挡在前方,神情恍惚,眼神迷离。
“我不……不想再忘了……”其中一人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深渊爬出。
陆昭站在光影交界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你们以为能控制思想?”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可人心最不怕的就是吵。你们怕的,是太安静之后,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钟摆”后退半步,手指悬在控制台确认键上方,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全息屏再次亮起。
不是数据流,也不是投票界面。
而是一张脸。
苍白、瘦削、轮廓分明——正是十年前已被宣告死亡的“影首”,“意志议会”的创始者之一。
AI核心激活了最后防御机制,以模拟人格形式重现其意识。
“检测到全局性认知污染。”虚拟影像开口,声音冰冷无波,“建议执行‘终局净化’:释放神经毒素F-7,通过通风系统覆盖B3以下全部区域,清除所有未同步个体。”
屏幕上弹出倒计时:“授权确认剩余时间:90秒”
“钟摆”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昭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冲上前,动作快如猎豹。
在“刻度”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翻阻挡的座椅,左手一把夺过控制台权限面板,右手迅速从贴身口袋抽出那支老旧的录音笔——父亲遗物,也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词、记忆与情感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