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将录音笔插入主控接口。
系统发出刺耳警告：“未知设备接入！权限冲突！”
但来不及了。
海量语音数据开始强行注入“意志网络”底层架构。
那些笑声、哭声、怒吼、低语，全都是“影首”逻辑无法解析的变量。
它们不是代码，不是算法，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碎片。
AI核心的运行灯由蓝转红，再转黑。
“错误……情感数据无法解析……逻辑链断裂……认知模型崩溃……”
全息屏剧烈闪烁，画面扭曲成乱码。
数秒后——
屏幕炸裂，火花四溅，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空气凝滞如铅。
艾琳的信号在腕表屏幕上一闪而过：“数据室定时炸弹已就位，倒计时两分钟。”字迹猩红，像一道判决。
陆昭瞳孔一缩，转身冲向出口，脚步在金属走廊里敲出急促的鼓点。
火光尚未腾起，但死亡的气息已经顺着通风口渗入鼻腔——那是电子元件烧焦与血肉记忆交织的味道。
可就在他即将撞开安全门的刹那，一道黑影从侧廊无声滑出，如同程序设定般精准地拦在前方。
“刻度”。
他依旧面无表情，黑袍垂地，右手已握枪，却未举。
他的站姿不是防御，而是终结的前奏。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意志网络”格式化成一段沉默代码。
“你走不出去。”他说，声音平直得像机器读取指令。
陆昭停下，胸膛起伏，冷汗滑过额角。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特工，而是被彻底驯化的“执行体”——没有情绪，没有犹豫，只有任务。
正面冲突，胜算不足三成。
搏斗爆发得毫无预兆。
“刻度”突进如猎豹，第一击直取咽喉，第二击扫向下盘，第三击已变掌为刃劈向颈侧——每一招都经过千次模拟，精准到毫米。
陆昭狼狈闪避，肩胛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喉间泛起血腥味。
他试图用心理干扰扰乱对方节奏，可“刻度”的脑波已被长期抑制，共情神经近乎瘫痪，言语攻击无效。
又是一记肘击横扫，陆昭偏头躲过，发丝被撕裂几根。
他喘息着后退半步，视线扫过对方那双眼睛——漆黑、冷静、毫无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但正是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当全息屏播放林志远嘶吼画面时，“刻度”的手指曾微微颤抖。
那是人类残留的痕迹。
陆昭忽然笑了，嘴角带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小时候，有没有人抱过你说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静了一拍。
“刻度”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身体，是眼神——那一向死寂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冰层下暗流涌动。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指令强行压制。
就是现在！
陆昭猛然抬腿，一脚踢中其持枪手腕。
金属枪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顺势翻身上前，夺枪、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枪口对准“刻度”眉心。
对方缓缓抬头，竟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神情。
可陆昭没有扣扳机。
他只是将枪口缓缓上移，对准头顶的消防警报器，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炸响，惊起整栋建筑最后的回音。
水雾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混着烟尘，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场迟到的雨。
“我不是来杀你的。”陆昭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我是来让你听见自己的心跳。”
“刻度”站在原地，任由冷水打湿脸庞，呼吸逐渐紊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具躯壳里，还住着一个活人。
八点三十三分，陆昭冲出建筑。
身后轰然巨响，大地震颤，地下三层塌陷，火光冲天而起，映红整个日内瓦湖。
浓烟滚滚升腾，宛如末日图景。
远处警笛呼啸而来，直升机螺旋桨切割夜空，各国媒体的直播镜头迅速锁定这片废墟。
“‘意志议会’总部遭突袭，核心成员被捕，‘红眼计划’宣告瓦解。”新闻播报接连响起，语气激动，仿佛新时代降临。
艾琳走来，递给他一部手机，屏幕显示一条录音转文字的消息：“‘钟摆’被捕前说了一句话：‘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陆昭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湖面，轻声道：“意志不该被操控，而应被理解。”
夜风拂过，湖水荡漾，倒映着残火与星芒。
就在此时，他口袋中的录音笔突然再次震动。
一段断续、扭曲的语音缓缓传出，带着电流杂音，却清晰得令人脊背发凉：
“……昭儿……小心……‘母亲之眼’还没闭上……”
声音戛然而止。
陆昭低头，抚过那支老旧的录音笔，外壳烫得惊人。
湖面微澜轻晃，倒影破碎又重聚。
而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下，某些线路仍在微弱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