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2%……89%……
就在99%的瞬间,他忽然停住。
没点“完成”。
只是静静看着那行未刷新的提示:“检测到非标准载波嵌套,疑似二次编码信标”
窗外,风掠过松针,沙沙作响。
像磁头在转动。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按下播放键。
他慢慢靠向椅背,目光沉静,却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某扇从未真正关上的门前。
那扇门后,没有光。
但一定有回声。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陆昭站在怒江峡谷边缘的观测点,指尖悬在平板电脑地图上方,未落。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湿冷铁锈味——那是水电站冷却管道常年渗漏后,在岩缝里结出的氧化层气息。
他盯着卫星图上那处被圈出的废弃电站:青灰色混凝土穹顶斜斜切开山体,像一颗嵌进山腹的、早已停跳的心脏。
“它不发电。”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身后三米外的艾琳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在收信号。”
老赵的语音同步接入耳麦:“基站信号覆盖半径十七公里,中继站主频段偏移值0.3Hz——微小,但稳定。就像……有人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校准一次心跳。”
陆昭没应。
他想起陈默当年在殡仪馆B-7冷库门口接递解剖报告的习惯:左手接过,右手却总在袖口内侧轻轻摩挲——不是紧张,是确认某种触感。
一种对“反馈”的执念。
他调出市立殡仪馆2012年维保档案扫描件,手指划过一行铅笔批注:“水电站备用线路接入B-7温控系统,应急供电延时≤0.8秒”。
备注栏角落,有个极小的“?”,字迹与《行为评估表》CM-074末页签名完全一致。
是锚点。
陈默没选藏身地,他选的是——回音腔。
一个曾由他亲手布线、调试、验收的闭环系统。
所有电流都记得他的节奏。
下午两点二十一分,直升机悬停在电站上空三十米。
螺旋桨气流掀开屋顶积尘,露出几道新鲜刮痕——不是脚印,是硬质鞋底反复碾压瓦砾后留下的平行凹槽,间距精确到厘米。
陆昭在舱门边俯身,目光扫过锈蚀钢门内侧:门轴油渍未干,反光度高于周围十年沉垢。
这扇门,三天内至少开合过七次。
控制室地板中央,一枚银币大小的CR2032电池静静躺着。
陆昭蹲下,镊子尖端未触,只以侧光掠过触点——左侧氧化层厚而致密,右侧却浮着一层半透明汗渍结晶,在紫外线笔照射下泛出淡青荧光。
他鼻尖微动,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薄荷脑的气味——陈默当年解剖台旁常备的提神喷雾。
“他用这枚电池启动什么?”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却压着不易察觉的颤,“不是录音机。太小了。”
陆昭没答。
他指尖沿墙根缓缓移动,停在通风井盖边缘——水泥接缝处有细微刮擦,方向朝下。
他取出激光测距仪,一束不可见光射入幽深井道,三秒后,仪器屏幕跳出微弱反射信号:距离井底4.7米,存在金属共振反馈。
挖掘持续两小时四十三分。
当最后一块预制板被撬开,暗格裸露出来时,空气里飘起一股陈年胶基与臭氧混合的微腥。
磁带机静静卧在防震海绵中,黑色外壳布满细密划痕,唯独播放键上方,贴着一张泛黄便签纸,手写字迹如刀刻:“等你说完最后一句话。”
陆昭按下按键。
机器嗡鸣低沉,磁头转动,却无音频输出。
只有规律、稳定、缓慢得令人心悸的搏动声——咚、咚、咚……每一下间隔1.83秒。
他闭上眼。
这不是心跳。
是倒计时。
是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按下录音笔暂停键时,耳机里残留的最后一段波形。
磁带仍在转动。
胶带末端,还剩三厘米。
那截空白,尚未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