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陆昭站在自己公寓书房的保险柜前。
柜门敞开，灯管映着内壁一层薄霜似的金属反光。
他没开灯，只让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勾勒出柜中轮廓——一台索尼TC-377录音机静卧在丝绒衬垫上，黑灰相间的外壳已磨出温润包浆，右侧麦克风孔边缘有道细如发丝的划痕。
他伸手，未触机壳，先悬停半寸，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活着。
不是比喻。是直觉。
陈默昨天的话仍在耳畔：“这台不是警用标配。内部加了三层磁屏蔽层，连EMP脉冲都扛得住——它不是用来录供词的，是防被删的。”
防谁删？
防十年前就布好局的人。
陆昭终于落指，掌心托起录音机。
重量比记忆中沉，底部螺丝孔旁有一处极淡的蓝色荧光印——军用级抗腐蚀涂层，市面绝无流通。
他拇指轻轻摩挲过机身底部编号铭牌：TC-377-01123。
最后五位，与“11·23案”日期严丝合缝。
他没回卧室，没去厨房煮咖啡，径直走向书房角落那张蒙尘的工作台。
台面铺着防静电垫，三盏可调焦LED灯早已备好，老赵留下的便签压在镇纸下：“磁头氧化严重，6小时极限修复窗口——别等它自己醒。”
陆昭插电，开机。
屏幕漆黑。
他按下快进键，磁带轮空转两圈，发出沙哑的“咔哒”声，像一具久未开口的喉骨在试探发声。
再按。
第三声“咔哒”后，左声道突然刺入一声极短促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是心电监护仪的节奏。
嘀……嘀……嘀……
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卡在0.8秒整。
与那段偷拍视频里VIP观察室背景音完全一致。
陆昭屏住呼吸，将耳机塞入耳道。
声音出来了。
一个中年男声，语速缓慢，带着手术后特有的气声共鸣：“……等陆振华查到冷库B线，就让他‘意外’殉职。”
停顿一秒。
另一个声音接上，低沉、平稳，像刀刃缓缓归鞘：“沈秀兰必须死。她看到了芯片植入记录。”
陆昭瞳孔骤然收紧。
不是因为内容——那早在他推演中反复碾过千遍。
而是因为语气。
韩明远说“沈秀兰必须死”时，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陈述一道待执行的医嘱；而周秉义说“陆振华”三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录音里甚至能捕捉到那一瞬气流扰动的微颤。
——他在怕。
怕那个正踩着他影子追来的刑警。
陆昭摘下耳机，静静坐了十七秒。
窗外霓虹无声流淌，映在他镜片上，忽明忽暗。
他起身，从抽屉底层取出一枚U盘——银灰色，无标识，接口处有细微灼烧痕迹。
这是老赵今早悄悄塞进他公文包的：“里面是通缉令音频模板，混音逻辑已写死。你只要把原始录音拖进去，选‘黑市信标模式’，它会自动嫁接国际刑警LOGO音效、加密协议提示音、三级通缉编码——连背景白噪音都按东欧服务器集群特征模拟。”
陆昭插进电脑。
拖入音频。
点击“生成”。
进度条走至97%时，他忽然点开文件属性，右键——“查看哈希值”。
屏幕上跳出一串字符。
他盯着最后六位：F8D2A9。
与2013年基金会一笔跨境转账备注栏里的卫星电话后缀，完全一致。
他没犹豫，按下回车。
音频生成完毕。
文件名：ICPO-ALERT--URGENT-ENCRYPTED.p3
大小：2.1MB
创建时间：2023.11.22 01:47
——伪造的，却精准得像一场复刻。
陆昭将U盘拔出，装进信封，封口，又用打火机燎了一下火漆印章——不是为了密封，是为了让蜡粒冷却时自然龟裂，形成独一无二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