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顶灯熄灭的刹那,应急电源亮起。
陆昭抱着林小雨冲出防爆门时,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湿滑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暗点。
他没看身后翻涌的酸雾,也没听陈默在对讲里嘶吼的“快走!温控箱熔毁倒计时四十七秒!”,只把怀里孩子的呼吸频率刻进耳膜——每吸气一次,间隔1.8秒;每呼气一次,带一点极轻的、猫科动物般的喉音震颤。
活的。
她醒了,正从神经抑制的深海里,一寸寸浮上来。
车停在三百米外的临时指挥区。
沈清已站在车门前,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贴紧腰线,手里攥着一台军用级加密平板,屏幕冷光映着她下颌绷紧的弧度。
她没问孩子怎么样,只伸手接过陆昭递来的防水袋——里面是那枚钛合金芯片,表面红光已熄,但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像刚从活体胸腔里取出的心脏。
“老赵截断了所有境外跳转节点。”她语速极快,指尖划过屏幕,“芯片底层有双加密分区:明面是‘纯净计划’捐赠流水,暗层嵌着十六个编号档案,全部对应十年前失踪的产妇与新生儿。第七号……”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昭,“是你父亲当年签发物证单的日期。”
陆昭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他看见她眼底有血丝,不是疲惫,是克制——那种把悲愤压成薄刃、再淬上法律条文反复打磨的克制。
和他一样。
沈清转身钻进指挥车,车门合拢前,她低声道:“我给你留了三分钟。三分钟后,韩明远会开新闻发布会。”
三分钟。
陆昭站在车外,仰头望向远处基金会大楼顶端那块巨大的LED屏。
此刻它正无声黑着,像一只合拢的眼。
但他知道,那只眼马上就要睁开。
果然,七十二秒后,屏幕骤然亮起。
韩明远身着深灰高定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和平鸽胸针,背景是基金会新落成的儿童康复中心穹顶。
他声音沉稳,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明远生物‘纯净计划’基地今日凌晨遭遇有组织恐怖袭击。多名科研人员受伤,一名核心研究员张振国失联。我们掌握的初步监控显示——”画面切换,一段模糊的红外影像弹出: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推开B7区隔离门,侧脸轮廓被强光抹去,但身形、步幅、甚至左肩微微下沉的习惯性姿态,都与陆昭高度吻合。
“……该人员未经许可强行闯入实验重地,涉嫌绑架、非法拘禁及危害公共安全。”
话音未落,陆昭已抬手,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嘟”,每一声都像心跳漏拍。
第四声响起时,韩明远接了。
陆昭没寒暄,没质问,没提酸液、没提芯片、没提A。
他只是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温柔,像在复述一份刚校对完的病历:
“张振国吐出了你五年前在产房处理死胎的细节。”
电话那头,静了。
不是沉默——是真空。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没有键盘敲击,甚至没有空调送风的微响。
只有电流底噪,像冰层下缓慢移动的暗流。
五秒。
王队长就站在陆昭身侧,执法记录仪红灯无声亮起,镜头稳稳锁住陆昭持手机的右手,以及他垂眸时睫毛在颧骨投下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那五秒,被完整录进警方同步上传的实时音频流,自动打上时间戳、GPS坐标与生物特征哈希值——它不再是一段对话,而是一份正在生成的心理学物证。
陆昭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通话记录实时投屏至指挥车外侧的公共显示屏。
韩明远的脸还凝固在LED大屏上,笑容尚未褪尽,而下方,一行白字悄然浮现:
“本次通话全程直播|录音已同步存证至最高检云平台|时间戳:2024-11-23 03:17:42”
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救护车的鸣笛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