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内壁的锈粉簌簌剥落,蹭在陆昭指腹上。
他没碰那道暗红擦痕——太新鲜,温度未散,湿度未干,边缘纤维还微微翘着,是活人攀爬时指甲刮蹭金属留下的生理性拖拽。
不是逃命,是熟门熟路;不是慌乱,是归巢。
张振国回来了。
不是为销毁,是为取回。
陆昭缓缓直起身,后颈肌肉绷紧如弓弦。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三米处,陈默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沉稳的每分钟十六次,骤然压到十二次,气息微滞,喉结轻滑——这是法医助理确认高危物证存在时的本能屏息。
“陈默。”陆昭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贴着鞘口滑出,“调用体育馆B区排风系统二级备用回路。把荧光示踪粉剂混入循环气流,粒径控制在0.8微米,喷射时长——三十秒。”
陈默没问为什么。
他只点头,指尖已划开平板终端,调出楼宇自控后台权限界面。
屏幕蓝光映亮他下颌线:“回路已切离主控,粉剂罐体压力校准完毕。”
陆昭抬眼,目光钉向排风管尽头那面被混凝土封死的墙体。
检修盖板内侧的擦痕向上延伸,消失在管壁拐角之后——那里没有出口,只有一处废弃的保温夹层,宽不足八十公分,深约四米,原为2005年改造时预留的管线冗余空间,图纸标注为“非承重缓冲腔”。
而张振国,当年正是市三院基建科指定的夹层验收员。
陆昭忽然弯腰,从脚边拾起一枚松脱的镀锌螺栓。
他拇指指腹摩挲过螺纹根部——有细微的纵向划痕,方向与管壁擦痕一致,深度、角度、金属延展形变弧度完全吻合。
这枚螺栓,是张振国攀爬时拧松的,为借力,也为……掩盖另一处更隐蔽的撬点。
他把螺栓抛给陈默:“比对痕迹数据库,查2013年青浦中试站地下三层所有镀锌件拆卸记录。”
话音未落,头顶排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金属摩擦,是塑料卡扣弹开的脆响。
——有人正从夹层另一端的检修口探身而出。
陆昭眼睫一颤,没动。
三秒后,陈默耳麦里传来王队长压得只剩气声的通报:“东侧B-7检修口,热成像捕捉到单体移动热源,体温36.8℃,心率124。已就位。”
陆昭终于抬手,食指朝上,轻轻一划。
陈默指尖落下。
“喷射启动。”
嗡——
低频气流骤然加速,管道内壁震颤,细密如雾的荧光粉末被高压气流裹挟着,无声灌入黑暗深处。
那光,在红外镜头里是幽绿的蛇,沿着气流轨迹蜿蜒游走,精准扑向夹层入口。
十秒。
十五秒。
二十七秒。
陈默平板上,热成像图突然跳闪——东侧B-7口热源剧烈晃动,随即猛地后撤,转身撞向西侧墙体!
可那里没有门,只有一块绘着“明远体育·公益之光”标语的仿铜浮雕板。
陆昭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块浮雕板。
2005年旧图纸上,它背后是夹层唯一通风缝隙,宽仅五厘米,仅供检修气流穿行——但若卸下浮雕背面的隐藏卡扣,缝隙可扩至二十公分,足够瘦削者侧身挤出。
张振国要从那里钻出来。
不是逃,是换位。
他想绕到王队长埋伏点后方,反制。
陆昭一步踏前,右膝顶住配电室铁门内侧,左手抄起地上半截断掉的绝缘胶皮管——末端还连着两股裸露铜线。
他拇指一捻,铜线瞬间缠紧胶皮管身,再往掌心一扣,整条胶皮管便成了临时阻尼器。
他没喊,没叫,只将胶皮管尾端朝下,轻轻点地。
一声闷响,短促,钝重,像心跳停拍。
几乎同时——
西侧浮雕板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金属卡扣崩裂的“啪”!
王队长的声音炸响在耳麦里:“抓到了!”
铁门被猛地撞开,两名刑警架着一个枯瘦男人冲进来。
张振国西装撕裂,左颊擦破渗血,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相间的锈屑。
陆昭没去接人。
他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纸袋鼓起的轮廓——底部呈圆柱状,略带弧度,表面有不规则凸点,像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物。
他伸手,动作快而稳,拇指抵住张振国腕骨内侧尺动脉,食指与中指并拢,顺着小臂肌群走向斜向上推——不是擒拿,是心理侧写师最基础的触觉施压:切断神经反射通路,诱发本能松懈。
张振国手指一颤。
纸袋滑落。
陆昭左手已候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向下,稳稳兜住。
袋口敞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根巴掌长的金属管。
黄铜色,布满墨绿铜锈,管口被一块灰黑色铅块严丝合缝地封死,边缘还残留着熔铸时滴落的铅泪,凝成细小的尖刺。
陆昭指尖抚过铅封表面。
冰凉。致密。毫无气孔。
——这是十年前的封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