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踏进火圈时,靴底橡胶在高温下微微软化,发出细微的焦糊声。
烟已浓得刺眼,灰白翻涌如活物,贴着地面匍匐而上,灼得脚踝发烫。
他没咳,没闭气,只是把呼吸压得极浅、极稳——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做过一次高压舱模拟训练:窒息前七秒,人脑仍能完成三次逻辑推演。
此刻,他需要全部清醒。
目光锁死桌侧——那处哑光黑钛合金凸起,正随温度攀升泛出幽微蓝晕。
热敏锁死装置启动倒计时:63.8℃……64.1℃……表层伪装涂层开始龟裂,露出下方三道平行蚀刻纹路,形如锁孔,却非机械结构,而是激光烧蚀的生物密钥接口。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质旧怀表——父亲殉职那日别在警服内袋里的遗物。
表盖内侧,用极细金刚笔刻着一行字:“YAN-SHOU-LI|07|校准频段:199.8kHz”。
这不是纪念,是钥匙。
十年前,严守礼亲自调试过全院所有神经监测设备的共振频段,而这块表,曾被陆振华悄悄拆解、重校,作为唯一未联网的物理信标。
他拧开表壳,取出背面那枚薄如蝉翼的压电晶片,指尖一弹,精准嵌入黑匣子顶部凹槽。
“滴。”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却被火中噼啪声完全吞没。
匣体表面蓝光骤熄,转为柔和绿芒。锁死解除。
陆昭单膝跪地,左手扣住匣体底部散热格栅,右臂发力一旋——内部磁吸锁应声弹开。
没有线缆,没有接口,只有六枚微型固态存储模块,呈蜂巢状嵌在耐火陶瓷基座中。
他迅速抽出其中三块,塞进风衣内袋,再将剩余三块连同基座一并卸下,用防静电铝箔裹紧,塞进战术腰包。
就在此时,整面窗框轰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热胀冷缩引发的钢化玻璃应力崩解。
灼风裹着碎渣倒灌进来,火势借势腾跃,直扑门口——出口只剩两秒。
他没回头。
反手扯下消防云梯车垂落的备用绳索,金属挂钩在掌心一旋,咔哒咬合黑匣子提手环。
随即翻身跃出阳台,身体悬空,绳索绷成一道笔直银线,在浓烟与烈焰之间划出决绝弧度。
下坠。
风撕扯着头发,灼热空气抽打脸颊。
他单手控绳,另一只手护住腰包,目光扫过楼下——沈清已站在警戒线外,白大褂下摆被山风掀动,手里举着一台实时公证终端,屏幕亮着司法区块链哈希值生成界面。
她看见他坠下的瞬间,没喊,没跑,只抬手朝天一扬。
三架执法记录仪同步升空,红外镜头锁定他下落轨迹;两名公证员快步上前,手持无菌封存箱与时间戳认证仪,站位呈等边三角,确保全程可视、可溯、不可篡改。
陆昭双脚落地,膝盖微屈卸力,身形一晃,左腕旧疤处突地抽痛——方才攀爬时牵动了尚未复位的关节。
他踉跄半步,手背擦过滚烫的摩托车排气管,皮肉瞬间泛起水泡,边缘泛红。
沈清一步上前,递来冰镇生理盐水棉片:“先降温,再处理。”
他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叫林海,现场离线破解。不连网,不用远程协议,只接本地读取端口。”他顿了顿,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迅速隆起的灼伤,“这匣子……没加密主密钥。它等的,是‘校准者’的生物节律。”
沈清瞳孔微缩,立刻转身拨号。
陆昭没看她,目光投向疗养院后山方向。
王队长正蹲在杂草丛中,手套捏着一撮暗红泥土,凑近鼻端一嗅,又碾开细看。
他抬头,迎上陆昭视线,抬手示意:“摩托,川崎Z900,牌照磨损严重,但GPS模块被拆前,最后定位在港口西区3号泊位——十五分钟前。”
陆昭走过去,蹲下,接过那撮土。
红黏土,颗粒粗粝,含微量云母碎屑与盐结晶——城南国际货运港专属地质标记。
他指尖捻开,土粒间夹着一根半融的黑色纤维,细如蛛丝,抗拉强度远超民用标准。
“凯恩医疗科技的货船运单里,”他声音低沉,“有三艘今早申报离港,目的地:巴拿马科隆自贸区。船名都带‘普罗米修斯’词根。”
王队长喉结滚动:“你确定他要去那儿?”
陆昭没答。
他直起身,望向山坳深处——雾更浓了,沉甸甸压在树冠上,仿佛整座青山都在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