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到三。
货箱滑至距赵铁六米处。
他右脚猛然下压,脚跟碾碎弹簧片。
“嘣!”
挡块弹飞。
货箱失去最后约束,惯性骤增,滑速瞬提至1.2米/秒,前端斜角狠狠撞向赵铁右侧护拦基座——那一撞不是冲击,是杠杆撬动。
整段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向内塌陷半尺,赵铁重心被迫外移,身体本能向右急扭。
就在他右手因平衡调整而松开吊索控制器的刹那——
陆昭动了。
不是扑向赵铁,而是扑向吊索控制台侧面那枚红色紧急释放钮。
指尖触到冰凉塑料外壳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胸内,那卷三十年前的录音带,正与KMY-07舱内搏动器,同步跳动。
货轮左舷尾部正一寸寸刺向铅灰色天幕——像垂死巨兽最后昂起的脊椎。
甲板倾斜已达十七度,陆昭伏在湿滑的镀锌钢板上,耳中灌满金属呻吟与海水倒灌的轰鸣。
他没看头顶那架悬停在三十米高空、旋翼搅动暴雨的警用直升机,只盯着左舷排水口:一道锈蚀的铸铁管道斜插向上,尽头是翘起的船尾雷达基座,距直升机绞盘垂下的电动索降挂钩,尚有四点八米。
沈清的声音劈开风噪,从扩音器里砸下来,冷静得近乎冷酷:“陆昭!韩明远以‘明远海洋生态保护区’名义申请了临时空域管制,民航局已签发禁飞令——我们只能悬停,无法降落!三分钟内必须脱离!”
声音未落,脚下船体猛地一沉——右舷龙骨承压临界,整艘船发出濒死的“咔嚓”长鸣,倾斜角骤增两度。
就是此刻。
陆昭后颈汗毛倒竖。
他不需要计算重力分量,父亲当年带他站在跨江大桥栏杆上,用秒表测过十次坠物时间:“惯性不骗人,它只听角度和摩擦。”
他右膝猛顶排水管内壁,左脚蹬住一块松脱的铆钉盖,身体如绷紧的弓弦向斜上方弹射。
水流裹着培养液残渣从管道口喷涌而出,他逆流而上,指尖刮过冰冷管壁,指甲翻裂,血混进锈水。
视野被甩成模糊的灰白条带,耳膜鼓胀欲裂——但心跳稳得可怕,一下,两下,三下……恰在船体因右舱进水失衡而产生反向晃动的零点三秒滞空期,他腾身跃出管口!
身体悬于半空,风撕扯作战服。
下方是翻涌黑浪,上方是旋转的直升机绞盘,而那枚银亮的电动挂钩,正随气流微微摆荡——轨迹、速度、振幅,全在他视网膜残留影像里精确建模。
他右手五指张开,腕部微旋,调整迎角,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不是去抓钩体,而是精准拍向挂钩底部的磁吸释放阀——这是王队长三小时前在通讯频道里提过的改装细节:“防误触,但磁力衰减阈值设在0.8G。”
“嗒。”
一声轻响。
挂钩前端电磁锁应声弹开,钢索瞬间松弛半米,顺势垂落——恰迎上他下坠的指尖。
他扣住。
钢索猛地绷直,将他狠狠拽向天空。
离心力撞得肋骨生疼,真空铝箔袋紧贴左胸,那卷三十年前的录音带仿佛正透过薄薄塑料,与他搏动共振。
直升机机舱门轰然关闭。
陆昭滚入舱内,喉头腥甜未散,目光已钉在林海手中平板的雷达图上——一条雪白航迹正撕裂海面,是韩明远的“明远星号”邮轮。
但那轨迹不对劲:直线段极短,转折尖锐,呈高频锯齿状,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抽搐着拖拽。
“引擎声异常。”陆昭哑声道,扯下战术手套,从贴身内袋取出那卷铝箔袋。
撕开,露出一枚微型磁带——KMY-07舱内搏动器的原始声纹记录带,1994年11月23日,父亲最后一次进入韩明远名下私立医院地下实验室前,偷偷塞进他书包夹层的遗物。
他戴上高敏降噪耳机,将拾音器探向舷窗外。
邮轮引擎的轰鸣穿透雨幕传来——低频震颤,规律中藏着一丝诡谲的“嗡…嗡…嗡…”脉冲。
他按下磁带播放键。
同一频率,同一相位,同一毫秒级的衰减斜率。
陆昭瞳孔骤缩。
不是逃逸。是诱饵。
那脉冲声,正是天然气管道泄漏时,高压气流冲刷破损焊缝产生的特有谐波——而海域电子海图上,那片标注为“已封存”的旧海底管网区,正静静浮现在邮轮航线前方三点钟方向。
一千二百名乘客,正被引向一片正在无声沸腾的死亡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