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超过一秒。
刺鼻的臭氧与绝缘材料烧焦的混合气味,在封闭的驾驶舱内疯狂弥漫,伴随着核心电路板上跳跃的、垂死挣扎般的蓝色电弧,将赵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他完成了韩明远交代的最后任务,身体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是那种被抽走了灵魂的空洞。
他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缓缓转身,将那根尚在滴落腐蚀性冷却液的钢钎,对准了陆昭的心脏。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指令驱动的机械性。
陆昭没有迎击。
在赵铁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并非格斗的起手式,而是向侧后方的一个迅疾撤步。
这个动作精准地将他带到了驾驶舱入口旁的消防应急站前。
他与赵铁之间,隔着三米的致命距离,以及一片正在“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短路的电路火海。
“韩明远让你来送死,你就真的来?”陆昭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实验。
赵铁没有回答,只是迈开了沉重的步伐,金属鞋底踩在满是冷却液的地板上,发出粘稠的“啪嗒”声。
陆昭没有再看他,右手猛地砸碎了消防站的玻璃罩,一把拽出挂在里面的红色二氧化碳灭火器。
他没有将喷嘴对准赵铁,而是对准了那片闪烁的蓝色电弧。
“滋——”
高压液态二氧化碳喷涌而出,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气化,形成大片浓密的白色干冰云团。
零下七十多度的极寒瞬间笼罩了失控的电路板,剧烈的温差让脆弱的芯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狂乱的电弧在低温压制下迅速衰减、熄灭。
浓雾也阻断了赵铁的视线。
“他那艘潜水器,设计载重三百五十公斤。”陆昭的声音从白雾后方传来,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赵铁最后一点愚忠,“他自己,加上应急设备和备用氧气瓶,刚好三百四十九公斤。多出的任何一公斤,都会影响潜航的稳定性和最大深度。赵铁,你算过自己的体重吗?”
赵铁前冲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他眼中的空洞被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所取代。
“忠诚?”陆昭的轻笑声在死寂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刺耳,“不,你只是他计划里必须被减掉的‘配重’。一个完美的牺牲品,用你的命,换他百分之百安全的逃离。他甚至懒得给你编一个更像样的理由。”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陆昭的身影如猎豹般从逐渐消散的白雾中穿出,但他前进的目标并非赵铁的要害。
他身体压低,手中的灭火器瓶身划出一道沉猛的弧线,没有丝毫花哨,重重地、精准地砸在了赵铁前跨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金属瓶身的嗡鸣掩盖。
赵铁那具强壮的身体轰然跪倒,剧痛让他那张麻木的脸第一次扭曲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试图用单手挥舞钢钎反击。
但陆昭的动作更快。
在击中膝盖的瞬间,他已经松开灭火器,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手肘闪电般切在赵铁握着钢钎的手腕关节处。
赵铁手腕一麻,钢钎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不等赵铁做出任何反应,陆昭已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根高强度尼龙扎带,反剪其双臂,在关节处迅速收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前后不过三秒。
赵铁被彻底制服,像一头被缚住的野兽,徒劳地在地上挣扎。
陆昭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扑向已经彻底黑屏的主控台。
就在所有屏幕熄灭前的最后零点五秒,他敏锐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一组在主显示屏角落里、以极高频率闪烁变化的GPS坐标。
那坐标并非指向远方,而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反复跳动,跳动的中心点……就是“明远星号”自身!
“他没走远!”陆昭对着耳麦低吼,“他在船底下!他在用邮轮庞大的金属船体做物理屏蔽,躲避雷达和声呐的追踪!”
“证实了!”林海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发现真相的激动,“我刚刚强行破译了数据链路,所谓的‘全自动驾驶’根本就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模拟信号!韩明远从一开始就在诱导我们,他知道你会凡事求证,故意在驾驶舱留下一个看似能被破解的死局,就是为了把你的注意力全部锁死在这里!”
“水……”沈清冷静的声音切入,带着一种独特的洞察力,“陆昭,你脚下的水渍。刚才冷却液泄漏,水渍应该是向船头方向蔓延,因为船在惯性前冲。但你执法记录仪的画面显示,水渍的流动方向是向着船体左舷,这说明邮轮的重心正在发生不正常的偏移,有外部力量在改变它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