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瞬间吞噬了他,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陆昭强忍着不适,迅速稳住身形,微型氧气瓶供给的空气带着一丝金属的甜腥味,在这片死寂的幽暗中,是他唯一的生命线。
他没有立刻追逐那消失的潜水器光点,而是原地悬停,任由自己口中呼出的细碎气泡缓缓上浮。
他的目光紧随着那串银色的珍珠。
在深海的微弱洋流中,气泡的上升轨迹并非垂直向上,而是呈现出一个微小的、肉眼难以察白的倾斜角度。
这个角度的顶点,精准地指向了远处那个如同海底巨兽般蛰伏的钢铁轮廓——废弃的深海光缆维修站。
韩明远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潜水器高速驶入维修站的进水口,强大的吸力正在将周围的海水,连同陆昭,一并拉向那个深渊般的入口。
一个完美的陷阱。
如果贸然跟进,等待他的将是潜水器早已部署好的武器系统。
陆昭的大脑在极寒与高压下飞速运转。
他放弃了直线追击,身体一沉,向着维修站的基座潜去。
那庞大的钢铁结构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与藤壶,散发着岁月腐朽的气息。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根因为海底地质变动而略微松动的基础锚链。
锚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不起眼的、布满锈迹的圆形舱口。
那是维修站的排污管道。
一个被所有人,包括设计者,都遗忘的薄弱环节。
他绕到了主入口的侧面,透过浑浊的海水,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内壁的金属接点上,正闪烁着致命的蓝色电弧。
高压电网,韩明远果然布下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防御。
陆昭不再犹豫,双手抓住粗糙的锚链,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排污口攀爬而去。
与此同时,维修站的中控室内,应急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韩明远阴沉的脸。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战术背心。
这里是他的巢穴,一个他经营了十年的避难所。
他熟练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伪装成地板的钢板,拉下了备用柴油发电机的总闸。
“嗡——”
沉寂多年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咆哮,老旧的控制台上一排排指示灯次第亮起。
他没有去碰那些现代化的通讯设备,而是启动了一台覆盖着防尘布的旧式短波雷达。
滋滋的电流声中,他开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加密频率,向太平洋深处的某个坐标发送求救信号。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不相信自己会输。
只要能撑到接应的人抵达,他就能再次消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接入了站内的防卫系统。
中控室外唯一一条通往核心区的廊桥上,一挺隐藏在天花板内的自动机枪缓缓降下,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径。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陆昭,就算你追下来,也只是来给我陪葬的。
高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被狂风撕扯。
通讯中断,沈清的世界陷入一片焦灼的寂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笔记本电脑上那片海域的卫星地图。
“林海,绕开韩明远的电磁干扰,直接物理接入市政数据库!”沈清的声音穿透噪音,清晰而果断,“调出十年前北湾海域所有公共设施的修缮档案,特别是那些有过私人或企业赞助记录的!”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韩明远选择那个废弃的光缆站,绝非偶然。
几分钟后,一份泛黄的电子文档被调取出来。
当看到赞助方那一栏赫然写着的“明远慈善基金会”时,沈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简单的逃生点,而是韩明远精心构筑的堡垒!
她立刻意识到,一个经营了十年的秘密据点,里面藏着的,绝不仅仅是逃生设备。
“王队!”沈清一把抢过通讯员的备用频道对讲机,“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站体顶端有一个独立的通风塔,是后期加装的,结构图纸上没有与主防御系统联动!韩明远很可能利用那里藏匿着最重要的东西,比如……他多年来通过基金会洗钱的物理账本原件!”
“索降准备!”王队长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黑暗、狭窄、充满了铁锈与海洋生物腐败的恶臭。
陆昭在排污管道中艰难地匍匐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过滤网,翻身滚进了一间堆满废弃零件的配电间。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发电机的轰鸣声从墙壁另一侧传来,如同巨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