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一只幽灵,贴着墙角的阴影缓缓移动。
透过一扇满是油污的观察窗,他看到了中控室里的韩明远。
韩明远没有在操作雷达,也没有在监控外部情况。
他正蹲在一个被强行撬开的保险箱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扔进一个焚烧桶。
陆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箱子精致的金属徽章,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名字,设计成各式各样的花朵、飞鸟。
那是十年前,“11·23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们。
这些徽章,是他们生前参加一个慈善义卖活动时,亲手签名的纪念品。
也是陆昭的父亲陆振华当年追查到的,唯一可能将所有受害者关联起来的线索。
韩明远在销毁最后的证据,销毁他与那场罪恶唯一的物理连接。
陆昭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他强行压下了冲进去的欲望。
中控室的地形开阔,韩明远手边就放着一把手枪,硬闯无异于自杀。
他的目光扫过配电间墙壁上那些密如蛛网的电缆。
他找到了,那条独立供电、贴着“监控系统”标签的线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战术匕首,精准地一刀切下。
“啪!”
中控室内,韩明明面前那十几块显示着站内各个角落的监控屏幕,瞬间同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整个维修站的公共照明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发电机房和中控室几盏昏暗的应急灯。
韩明远猛地站起,厉声喝道:“谁?!”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瞬间失去了对整个站体的掌控,变成了一个被困在钢铁牢笼里的瞎子。
黑暗中,陆昭的声音如同鬼魅,从门外传来,不大,却清晰地钻入韩明远的耳朵。
“韩明远,你害怕了。”
“装神弄鬼!”韩明远举起枪,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黑暗让他无法锁定目标。
突然,在他左侧十米外的廊桥尽头,一束强光闪了两下,然后迅速熄灭。
“砰!砰!”
韩明远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在钢铁墙壁上撞出两串刺眼的火花。
但那里空无一人。
紧接着,他右后方的维修通道口,那束光又闪了三下。
“砰!砰!砰!”
又是三发子弹徒劳地射入黑暗。
陆昭在利用战术手电和复杂的走位,诱导他向着错误的方向,疯狂地浪费弹药。
就在韩明远更换弹匣的间隙,陆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挑衅,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实习生心理健康评估报告,编号E-7704。评估对象:韩明远。评估结论:存在轻度自恋型人格障碍,情感共鸣缺失,对既定规则与权威,抱有潜在的、极强的挑战欲与破坏欲。评估建议:不适合从事一线临床工作。”
韩明远的动作,僵住了。
那份报告,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是他被导师劝退,永远无法成为一名真正医生的屈辱根源!
这件事,除了他和那位早已过世的导师,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的导师,沈秀兰医生,在评估报告的附注里写道:‘该实习生拥有极高的智商与伪装能力,但其潜藏的破坏性一旦被激发,后果不堪设想。’她是对的。”陆昭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所以,当陆振华警官开始怀疑你时,你那被压抑的破坏欲,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不是吗?”
“闭嘴!”韩明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脸上那副伪善的面具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狰狞。
陆昭不仅找到了他,还挖出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不堪的秘密。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羞辱感,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逻辑、推理、证据……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刺穿他灵魂的利刃。
“你给我出来!”
韩明远双目赤红,彻底放弃了对峙。
他猛地转身,冲向中控室角落里一个布满红色警示标志的巨大圆形阀门。
那是整个维修站的紧急泄压阀,连接着备用柴油的储油间,一旦开启,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他用尽全身力气,转动了那锈迹斑斑的阀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一扇厚重的、刻着“危险”字样的钢铁闸门,被他硬生生撞开。
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燃油蒸汽,瞬间从门后狂涌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