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浓烈的燃油蒸汽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陆昭的咽喉。
储油间内,韩明远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储油罐,脸上是一种癫狂与绝望混合的狰狞。
他手中没有点火器,而是一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枪口死死地顶在油罐最脆弱的阀门接口处。
“别过来,陆昭!”他的声音嘶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变成一团火球!用这十年的肮脏,给你和你父亲陪葬!”
他笃定,在如此密闭且充满易燃气体的空间里,一颗子弹撞击金属产生的火花,足以引燃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底牌——同归于尽。
然而,陆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举起双手表示屈服,只是像一个走进自己书房的学者,平静地、一步步地踏入这片死亡禁地。
黑暗中,他脸上那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微笑,比韩明远手中的枪更具威慑力。
“你又错了,韩明远。”陆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发电机的轰鸣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钉,敲入韩明远即将崩溃的神经,“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堡垒,但你对它的了解,甚至不如一个过路的维修工。”
韩明远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自爆威胁,从物理学角度上,根本不成立。”陆昭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这座光缆站废弃超过十年,按照深海设施安全规程,长期封存的备用燃油,必须在储油罐内注入高浓度氮气进行液封保护,防止油料氧化变质。氮气是惰性气体,它会排空罐内的氧气,让燃油失去燃烧的必要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油罐表面那一行几乎被锈迹完全覆盖的白色小字——“阻燃型船用柴油”。
“更何况,为了防止意外,这种备用燃油本身就是高闪点的阻燃油。你想靠一颗子弹的火花引爆它?韩明远,你连一场像样的自杀都策划不好。”
陆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韩明远最后的疯狂伪装,露出其下色厉内荏的本质。
韩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陆昭话语中的破绽,但他失败了。
那种被对手从知识层面彻底碾压的羞辱感,让他握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自觉的颤抖。
就在韩明远迟疑的这致命一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他身后的油罐阴影中窜出!
是赵铁!
那个忠心耿耿的保安主管,他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手中高举着一个用胶带捆绑的简易装置,顶端一截引信已经“滋滋”地冒着火花!
“老板快走!我来!”
他没有用枪,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不可控的自制火药,企图用一场真正的高温爆炸,强行引燃弥漫在空气中的燃油蒸汽!
电光石火之间,陆昭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手腕一抖,腰间那条用于潜入的索降绳如同黑色的灵蛇般甩出。
绳索末端的金属挂钩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没有飞向赵铁的身体,而是“铛”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缠住了他奔跑中的右脚脚踝!
赵铁只觉脚下一紧,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陆昭并未发力拉扯,而是顺势将绳索的另一端,猛地向侧面一甩,精准地卡入了旁边一条用于搬运油桶的金属滑轨凹槽之中!
“啊——!”
赵铁发出一声惨叫,高速奔跑的巨大惯性,被滑轨上的绳索瞬间改变了方向。
他就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整个人被硬生生横向拽飞出去,手中的引爆装置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最终掉进角落一滩积水中,无力地熄灭了。
而赵铁自己,则被这股强大的离心力狠狠甩进了旁边一个低洼的、积满了黑色粘稠废油的收集池里,挣扎了两下,便被呛得失去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韩明远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最后的屏障就已消失。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