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我亲手把他从雪地里救出,带回了长白山。
千年后,他躺在我的怀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鹤眠,别睡,师父救你!”我手忙脚乱调动体内的法力,想要输送进他的身体里,可是他的心脏已被搅碎,神仙难救。
宋鹤眠躺在我怀里,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却异常柔和,“别白费力气了……”
我拼命摇头,哽咽道,“是师父没有照顾好你。”
宋鹤眠看着我,目光里满是眷恋,却含杂着一丝解脱,“我此生仅有的平淡时光,皆是与你度过,我从不后悔拜你为师,更不后悔跟你回到长白。
当年你跳下轮回井,我的心也跟你一同跳下来去,浑浑噩噩千年,能够再次与你重逢,我已无憾。”
我抱紧他,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将下唇咬出了血,整个心房都沁出酸涩的咸腥味。
宋鹤眠目光开始涣散,嘴唇翕动。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那是他最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光。
手伸到半空,却又无力垂落。
我连忙抓住他满是鲜血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说想说什么,师父在听。”
宋鹤眠淡淡一笑,“我的剑法是师父教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泣不成声,“我知道,我都知道,是师父对不起你,鹤眠……”
宋鹤眠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别哭,我憎恶这世间所有人,却唯独眷恋你……”
话音落下,他那双总是透着冷冽与疏离的眼睛缓缓阖上,放在我脸颊上的手无力滑落,跌落进泥土里。
“鹤眠!”
怀里的身体开始消散,从他的指尖一点点化作黑色飞灰。
一根洁白的鹤羽从飞灰中飘下,那是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点纯净,温柔拂过我的眉眼,落在我的掌心。
我跪在地上,看着掌心那根鹤羽,仿佛有人将我的心脏挖去,疼痛无声蔓延,直至崩裂。
我小心翼翼地将掌心那根洁白的鹤羽揣进了怀里,贴近我的心脏,尚存余温。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纷飞的尘土看向不远处的万重山。
他此刻正应对着苏栖野的攻击,无暇顾及我这边。
“万重山。”我展开招魂幡,一字一句道,“我的母亲……我的徒弟皆因你而死,这笔血债,今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我将体内全部的法力,连同龙力灌注进招魂幡中,双手紧握旗杆,用力挥动,“秋家列祖列宗在上,晚辈秋暮朝,今日恳请诸位先灵助我……
开鬼门,祭英魂,随我诛邪!”
一道惊雷劈下,正中招魂幡顶。
黑雾翻涌,无数道虚幻的身影从幡中冲了出来。
千年来死在战场上的英魂,它们身披残甲,手持断刃,口中发出凄厉的鬼嚎。
千军万马,如洪流般向万重山涌去。
万重山顾不上其他,转身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逃遁。
“想跑?”
苏栖野透着彻骨寒意的轻笑在他前方响起,他单手持剑,踏焰燃烧着九幽业火,划出一道火墙。
“给我滚回去!”
剑气如虹,将万重山逼回了鬼军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