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粮食没了没法活,不是不知道没了牲口这一路逃荒得受罪。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后路,当成了可以无限索取、填补他这个愚蠢决定造成的窟窿的冤大头。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冲上头顶。
苏晓晓差点把自己气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顿地的“笃笃”声。
火把的光芒晃动,映出几位族老肃穆而苍老的脸。为首的老祖宗,须发皆白,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老眼在火光下精光四射,毫无平日祠堂里的浑浊。
院子里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周守仁摸车辕的手停住了,大伯娘抓粮的手也缩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老爷子老太太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老祖宗的目光,先缓缓扫过那正被搬动的粮袋,扫过牛车和骡子,最后落在瘫坐的周父、僵立的周家兄弟媳妇、以及眼神躲闪的周老四等人身上。
他没有看角落里的周文渊和苏晓晓,但苏晓晓知道,他来了,意味着什么。
“闹够了吗?”老祖宗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油里,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老祖宗……”周父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老祖宗没理他,拐杖指向那些粮袋和牛车,目光如电,射向周守仁:“守仁,这些,是你爹娘要的?还是你要的?”
周守仁强自镇定,挤出笑:“老祖宗明鉴,是爹娘年迈体弱,路上需要照顾,二弟孝顺,自愿……”
“自愿?”老祖宗打断他,冷笑一声,“五十袋粮,新车好骡,细粮香胰新被褥……这是逃荒,还是搬家当享福?你爹娘是泥捏的,一点颠簸受不得,非得吸干二房的血,扒掉全族的皮,才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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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周守仁脸上青红交加,周老爷子更是气得胡子直抖:“你、你怎么说话?我们拿自己儿子家的东西,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老祖宗拐杖重重一顿,“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周厚德是你儿子,周文广、周文贵、周文富,还有这几个孙媳妇,就不是你周家的血脉?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你们把拉粮拖弱的车牲口拿走,把活命的粮食刮走一大层,是打算让他们用脚走,用命填,好让你们舒舒服服到桃源县?”
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周老爷子老太太苍老却自私的脸:“你们是不是忘了,文渊为啥要举族迁徙?是因为路上好玩吗?是因为桃源县有金山银山吗?是因为不走,留在清河村,等到流民过境,饿红了眼的人冲进来,你们这点年纪,这点家当,守得住几天?!到时候,最先被推出去‘易’的,就是你们这种走不动、吃得多、还占着好东西的老废物!”
“老叔!你咒我们?!”周老太太尖叫起来。
“我是在救你们!”老祖宗猛地提高声音,苍老却带着铁石之音,“也是在救全族!”
他不再看面红耳赤的老宅几人,转而看向脸色发白的周老四、栓子娘等人:“还有你们!觉得集中调配吃亏?觉得自己家底厚不想分?觉得自家牲口是宝贝不能充公?”
周老四被点名,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兀自嘴硬:“老祖宗,话、话不是这么说,亲兄弟明算账……”
“算账?”老祖宗嗤笑一声,“好,那我就跟你们算笔明白账!”
他环视院内院外越聚越多的族人,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愿意信文渊,愿意跟着族里走的,粮食、牲口、车辆,全部集中,统一分配,统一调度!青壮护卫,老弱居中,有饭一起吃,有路一起走!不敢说人人都能全须全尾到桃源县,但老头子我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必倾尽全力,让更多人活下来!”
“至于不愿意的——”他目光冷冷扫过周老四几人,“可以!自家粮自家管,自家牲口自家牵,自家路自家走!我们周家族人,不沾你们这点‘便宜’!今晚,就把你们的粮食,你们的牲口,全都领回去!从明早起,你们自成一队,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与周氏一族,再无瓜葛!”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
独自走?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没了族群的庇护,几个小家,几头牲口,那就是狼群里最肥美的肉!
栓子娘第一个慌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喊道:“老祖宗!不能啊!我们、我们就是说说……我们跟着族里走,我们交,我们都交!”
周老四也吓傻了,脸上血色尽褪。他敢闹,是仗着族规和亲情,觉得法不责众,觉得大不了跟着混。可被除族?那是天塌了!灾荒年景,被驱逐除族的人,那就是无根的浮萍,任人欺凌宰割,死了连个收尸烧纸的人都没有!
“老祖宗开恩!我们错了!我们鬼迷心窍!”周老四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我们交!什么都交!求老祖宗别赶我们走!”
老祖宗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几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太了解这些人了,也太了解周父周母以及老宅那几位的德性。今日不把规矩做死,不把隐患铲除,路上必生大乱!
他目光缓缓转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父,以及眼神怨毒却又恐惧的老宅众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周文渊和苏晓晓。
苏晓晓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一种沉重的托付。
“光认错不行。”老祖宗的声音斩钉截铁,“今晚,所有人,去祠堂。”
老祖宗是上一代的族长,威望最重说一不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放下手头的忙活,乌泱泱的往祠堂聚集,在祠堂外跪成一片。
周氏祠堂内老祖宗,拄着拐杖走到香案前,抽出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祖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老祖宗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今夜,周氏第十八代族长,携重族老三叔、五公、七叔,在此立誓——”
他转身,看向堂中那几人:
“周守仁一家,周老四,周栓子家…还有周厚德…
他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都浑身一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欲分裂族群、只顾私利从周氏族谱除名!”
“什么?!”周守仁失声惊呼,周老爷子老太太也骇然色变。除名?!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着次不是训斥,不是惩罚而是直接出名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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