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断魂崖的每一寸岩土。金凡立于崖边,衣袂在猎猎山风中狂舞,眼神凝重如万年寒冰。他清晰地感知到,对面那道灰影体内正翻涌着一股濒死的疯狂——那是墨尘最后的反扑,是困兽犹斗,亦是玉石俱焚的杀招。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翻腾的惊悸与焦躁被强行压下,灵台一片清明,无数应对方案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筛选、最终定格。退无可退,避亦非良策。
“既然你要搏命,那我金凡,便奉陪到底!”金凡眼中厉芒一闪,决绝之色取代了所有犹豫。他猛地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手中青锋剑嗡鸣震颤,剑身在残阳下爆发出耀眼的金芒,不再追求往日的精巧与精准,而是将全身澎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龙吟。“以身饲剑,浩然归一!”这八个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他牙缝中挤出。
此乃金凡压箱底的禁忌剑招,威力固然无穷,却也极度消耗灵力,更会令自身防御降至冰点,是以命搏命的惨烈打法。过往战斗,他凭借卓绝天赋与精妙剑法便可克敌制胜,从未轻易动用。但此刻,面对墨尘燃烧本源换来的绝境反击,他知道,必须祭出真正的底牌,才有一线生机!
“轰——!”金色的璀璨剑光与墨尘凝聚毕生怨毒的灰色魔爪,在断魂崖之巅轰然相撞!
霎时间,天地仿佛失声,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两股恐怖能量碰撞到极致后,产生的诡异空间扭曲,周遭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拉扯。金凡与墨尘的身影,如同两尊对峙的雕像,被定格在能量风暴的正中心,青锋剑的剑尖死死抵住了墨尘枯瘦如柴的魔爪,金色的浩然正气与灰色的阴邪能量如同水火般相互侵蚀、湮灭、嘶吼、纠缠。
金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红的血沫溢出,强行催动“以身饲剑”,他全身的经脉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巨大负荷,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但他的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死死锁定着墨尘,不肯有丝毫松懈。
墨尘的状况则更为凄惨,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手抽取着精华,正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褶皱如老树皮,燃烧本源的副作用已然开始疯狂反噬,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飞速流逝。但他看着近在咫尺、同样不好受的金凡,那张干瘪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你……输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墨尘那只未被剑光阻挡的左手,竟无视能量风暴的撕扯,诡异地从中穿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暗淡无光、通体漆黑的短针,细如牛毛,悄无声息,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金凡丹田要害!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先用燃烧本源的强大攻击吸引金凡全部心神与注意力,再用这枚珍藏多年、专破修士灵力的“破灵针”发动致命偷袭,意图一举废掉金凡修为!
“卑鄙!”金凡瞳孔骤然紧缩,心头警铃大作,他万万没想到墨尘临死竟还藏有如此阴毒后手!此刻他剑招已老,灵力运转至极限,回防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夺命的破灵针带着死亡的气息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金凡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出了一个连墨尘都始料未及的动作——他竟主动回收了部分剑上的灵力!
“噗!”金色剑光顿失支撑,被狂暴的灰色魔爪瞬间压制,如同一座山岳般狠狠印在金凡的胸口。“哇——”金凡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但也借着这股巨力的反震,他的身形在空中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诡异地偏移了半寸!
“嗤!”破灵针擦着金凡的肋骨险之又险地刺入,带起一串妖艳的血珠。虽然侥幸未伤及丹田这等要害,但也深入寸许,一股阴寒刺骨的诡异之力瞬间侵入体内,如跗骨之蛆般沿着经脉蔓延,让金凡原本奔腾的灵力运转顿时一滞,剧痛彻骨。
“轰!”金凡重重摔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与碎石,崖边的几株枯松也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墨尘也被这反噬之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身体摇晃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身上缭绕的灰色能量迅速黯淡下去,那具干瘪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金凡,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又带着病态满足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终究……是我……赢了……”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生机断绝,唯有那双不甘的眼睛,仍圆睁着望向天空。
断魂崖上,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在空旷的崖谷间呼啸穿梭,卷起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金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深渊,模糊不清,胸口剧痛难忍,仿佛被巨石碾过,丹田处也传来阵阵阴寒,灵力运转滞涩无比。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烟尘,望向不远处同样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墨尘,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深的后怕。
他赢了吗?墨尘死了,他还活着。但这场胜利,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墨尘临死前的那番话,那绝境中爆发出的疯狂反击,以及最后那阴狠歹毒的一刺,都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绝境……吗?”金凡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帆风顺,那些凭借天赋便能轻易取得的胜利,让他无形中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以及对手在绝境中所爆发出来的惊人韧性与狠辣。墨尘虽是魔道,但其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战斗意志与狡诈经验,却给了金凡一记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场战斗,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惨烈。墨尘虽死,却也让他付出了近乎殒命的代价,若非最后关头的决断,此刻倒下的便是他自己。
金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一般,体内灵力紊乱不堪,伤势远比预想中要严重得多。他心中一凛,知道必须尽快调息疗伤,否则阴寒入体,灵力枯竭,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一缕残阳沉入西山,夜幕如巨大的黑布般缓缓笼罩断魂崖。崖边,金凡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盘膝而坐,艰难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眼神复杂地望着不远处墨尘的尸体,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魔修,如今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只有伤痕累累的幸存者。而墨尘那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将成为他修行路上,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血色印记。
局势,无疑因为这场惨烈的死斗,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金凡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伤痛与外界的风声。经此一役,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仅凭天赋便傲视同辈的天骄了。他真正理解了“战斗”二字的沉重含义,也深刻感受到了江湖的险恶与人心的叵测。
这,或许就是墨尘用他的生命,给他上的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