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的声音如洪钟撞破殿宇穹顶,穿透缭绕的檀香,径直传遍了刚刚从墨渊浩劫中喘息未定的修炼界。从今天起,他玄色衣襟上未干的血渍在晨光中凝成暗红,我金凡,不再是青岚宗那个只知苦修的内门弟子,也不是世人口中侥幸救世的‘英雄’。我将用毕生修为,去做一件事——
他垂眸抚过掌心尚未愈合的剑伤,抬眼时,目光已如淬火精钢般坚定:我将以血肉为盾,以凡心为秤,守护这修炼界的太平。联合所有不愿见战火重燃的同道,为流离者筑屋,为争端者解怨,为这满目疮痍的天地,立一套人人可依的规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积尘簌簌而落,我金凡在此立誓:绝不让墨渊白骨露于野的惨状,再重演于世间!
话音落地,满殿寂静。檀香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唯有金凡胸膛起伏的喘息,与窗外掠过的鸽哨遥相呼应。
大师兄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眼角眉梢都浸着与有荣焉的红——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练剑场被长老斥责根骨平平的师弟,此刻竟能将二字说得比惊雷更重。左侧首座的白发长老们相视颔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泛起久违的清亮: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执着于剑峰上的排名,而是将整个修炼界的重量,稳稳扛在了尚且年轻的肩上。
金凡转身走出大殿时,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颤,将碎金般的阳光筛落在他沾满血污却挺直的脊梁上。劫后初晴的天空洗得极净,流云如撕碎的棉絮,慢悠悠地擦过远处重建中的山门。前路分明是千疮百孔——被魔气污染的灵脉待净化,散落在外的孤儿需安置,还有那些对虎视眈眈的暗流......可他胸腔里跳动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滚烫。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黯淡如顽石的时光之戒忽然微热。戒面裂纹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金芒,像沉睡巨龙吐纳的第一缕气息,旋即隐没在粗糙的戒身里。金凡低头摩挲着它,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器物有灵,唯懂‘守护’者能唤醒。或许,它从未真正沉睡,只是在等一个不再为自己挥剑的主人。
他仰头望向苍穹,蓝得像一汪化不开的靛青,云絮恰好飘过日头,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和平从不是天降的恩赐,是要像浇灌灵田般,用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去护持。而他,甘愿做那个最虔诚的守田人。
逆转战局的胜利,从来不止于斩杀强敌。当金凡将刻进道心的那一刻,才真正从幸存者,蜕变成了能为苍生遮风挡雨的参天木。他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序章。肩上的使命在阳光下流转,像初生的朝阳,正一点点照亮这劫后重生的天地。
三日前,苍梧之巅。
残阳如淬火的烙铁,将破碎的天穹烫出一片淋漓的猩红。流云被撕裂成絮状,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力飘坠,露出背后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星辰。曾经灵雾缭绕、仙鹤齐鸣的苍梧之巅,此刻只剩断壁残垣——大地龟裂如蛛网,深壑中翻涌着未散的血腥味,每道沟壑都泛着焦黑的灵力余烬,踩上去能听见地壳深处传来的呻吟。至强者交手的余威仍在天地间回荡,压得低空的寒鸦不敢振翅,唯有几缕魔气如毒蛇般在断岩间游窜。
金凡单膝拄着断裂的凡铁剑柄,青衫碎成褴褛的布条,暗红色血渍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洇出一朵朵残缺的花。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痛,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行燃烧道基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左手已几乎抬不起来。可他偏要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不远处,玄阴魔尊的尸身斜倚在断柱上。这位曾以玄阴噬灵大法吞噬三千修士、令正道闻风丧胆的魔头,此刻像个被摔碎的瓷偶:身躯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冰霜从眉心蔓延至四肢,冻结了他最后狰狞的表情。冰壳下,血肉正被某种柔和的力量消融,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他死不瞑目,眼球浑浊却死死圆睁,仿佛要将那道洞穿眉心的光永远刻进魂魄里——那光里没有杀伐,只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温暖。
没人看清最后那一剑是如何落下的。
当金凡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柄布满裂纹、连最低阶灵器都算不上的凡铁剑时,观战的正道修士倒抽冷气。那不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破铁吗?有人低呼,玄阴老魔的‘万鬼噬神阵’已凝聚了九十九万怨魂,这破剑能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