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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10:子夜破晓(2 / 2)

他知道自己是谁。他是陈墨,是蒙冤七载的囚徒,是微晶子的传人,是身怀道医绝学的修行者,是立志以医术济世的医者。

他也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他将面对偏见与怀疑,面对阴谋与威胁,面对生活的重压与理想的遥远。但他也将面对康复者的笑容,面对传承得以延续的可能,面对内心那份日益坚定的、对“道”的追寻。

夜风中,他缓缓挺直了始终未曾真正弯折过的脊梁。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清瘦,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眼神穿透夜色,锐利而沉静,如同经过冰与火淬炼过的黑曜石。

他轻轻松开握着护栏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冰凉的铁锈。然后,他抬起右手,手掌缓缓张开,仿佛要握住那吹过指缝的夜风,握住那片远方的灯火,握住整个扑面而来的、崭新而未知的人生。

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灵魂熔炉中锻造而出,带着血的温度与铁的意志,烙印在呼啸的风中,烙印在无垠的星空下,也烙印在他自己生命的崭新扉页上:

“这七年,高墙锁我身,苦难磨我心,传承铸我魂。”

“明日,门开。”

“无论前路是坦途或荆棘,是阳光或风雨。”

“我陈墨——”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电,仿佛已刺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看到了那即将升起的太阳。

“——回来了。”

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整个生命宇宙中激起无穷回响。这不是少年意气式的宣告,而是一个历经生死劫难、完成精神蜕变的成熟灵魂,对命运、对世界、也是对过往那个脆弱自己的庄严宣誓。

回来了。带着洗不去的伤痕,也带着淬炼后的光芒;带着沉冤待雪的过去,也带着清晰坚定的未来;带着个人的恩怨情仇,更带着一份需要弘扬的古老道统与济世仁心。

风,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些,带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冽的生机。东方天际,那抹青灰色正在变淡,隐隐透出一线极细微的鱼肚白。

下方阴影里的狱警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城市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望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监舍的阴影通道里,步伐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星空渐隐,晨光将至。

监狱依然沉默矗立,但有一盏灯,已然点亮,即将走出它的阴影,去照亮更广阔的世界的一角。

子夜将尽,破晓在即。

陈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