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玉佩,是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他说此佩随他多年,可护佑心神,提醒持佩人不忘初心。”陈墨的声音庄重,“师父他老人家……在教我三年之后,羽化仙去了。临终前,他将最后的学问倾囊相授,并将这枚玉佩和传承的责任,交到了我的手上。”
父母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佩上。玉佩质地温润,光华内敛,上面的符文古朴神秘,一看就不是凡品。父亲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触摸了一下玉佩。触手温凉,却奇异地让人心神宁静。母亲也好奇地看着,眼中的泪光暂歇。
“这……这位老先生,真的……?”母亲忍不住问道。
“妈,师父教我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陈墨认真地说,“在里面的后几年,我按照师父所教,调理自己的身体。以前常有的胃痛、失眠,都慢慢好了。我也用师父教的方法,帮过一些同改……就是狱友。有人干活扭伤了腰,疼得动不了,我用推拿和草药给他敷,三天就能下地了;有人长期抑郁,睡不着觉,我教他简单的呼吸法,配点安神的草药茶,情况也好转很多。”
他顿了顿,看到父母眼中渐渐升起的惊异,继续道:“这些事,管教都知道,后来甚至默许了我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伤痛。这不是我自夸,是想告诉你们,师父传我的东西,是真有用的,是能实实在在帮助人解除痛苦的。”
父亲沉默了许久,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幻不定。母亲则拿起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捧着,感受着它奇特的温润。
“所以,”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想……用你师父教的这些,去……行医?”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行医,爸。”陈墨纠正道,语气清晰,“我没有医师资格,也不会去碰那些危重急症。我想做的,是师父所说的‘道医养生’。在城墙根下,我租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旧房子。”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小院的位置、环境,以及自己的规划:“我想把那里收拾出来,种一些常用的草药。平时,如果有人找上门,比如劳累过度腰酸背痛,或者失眠焦虑,胃口不好这些常见的亚健康问题,我可以给他们一些调理的建议,教他们简单的自我按摩方法,或者根据情况,配点安全的药茶、药膳。更多的是倾听,是引导他们调整生活习惯,回归自然规律。”
他看向父母,眼神恳切而坚定:“这更像是一个……传播健康理念、提供传统养生咨询的地方。收费会很便宜,甚至对真正困难的人免费。重点不是赚钱,而是把我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东西,用在需要的人身上,让更多人了解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顺应自然的养生智慧。”
“这……这能行吗?有人会信吗?”母亲担忧地问。
“刚开始可能很难,可能根本没人来。”陈墨坦然承认,“但我想试试。师父说,道之弘扬,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哪怕一开始只能帮助一两个人,让他们感受到身体和心情的变化,那就是有意义的。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话:“爸,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证明我自己。”
父母同时看向他。
“当年那场冤狱,夺走了我的自由,玷污了我的名誉。”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如果我就此消沉,找个角落躲起来,平庸度日,那么在很多人眼里,我可能永远都是那个‘犯了重大医疗事故的医生’。但我不甘心。我要用另一种方式站起来——不是去争吵,不是去怨恨,而是用我实实在在学到的本事,去帮助人,去积德。”
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我的帮助而减轻痛苦,改善健康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想:这样一个真心帮人的人,当年真的会犯下那种草菅人命的错误吗?清白的证明,有时候不在法庭的判决书上,而在人心所向。我要用我余生的言行,用我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仁心仁术,一点点洗刷掉泼在我身上的污水。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二老——你们的儿子,不是罪人,他是一个蒙冤受屈,却依然没有放弃善念和追求的医者。”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父母的心上。母亲早已泣不成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合着心痛、骄傲和复杂释然的泪水。父亲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烟雾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们终于明白了。儿子选择的这条路,不仅仅是一份生计,一个爱好。这是他重铸自我、直面过去、践行承诺、并试图以最艰难也最光明的方式,赢回尊严和清白的征途。这条路布满荆棘,但儿子的眼神告诉他们,他已无所畏惧。
长久的沉默。阳光在屋内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更多的尘埃,也照亮了父母脸上纵横的泪痕和深刻的皱纹。
最终,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卸下了一份沉重的固执。他站起身,走到陈墨面前,将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那只手依旧粗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你长大了。”父亲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有认可,有心痛,有妥协,也有一个父亲最终的理解与支持。“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凡事小心,量力而行。遇到难处……记得家里还有我和你妈。”
母亲也走过来,将玉佩小心地放回陈墨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墨儿……妈还是怕……但妈信你。你师父……是个高人,他教出的徒弟,不会差。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家里……不用你操心,你好好的,就行。”
陈墨的泪水终于也夺眶而出。他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又抬头看向父亲,用力点头:“爸,妈,谢谢你们。我向你们保证,我会谨记师父教诲,持身以正,行医以仁。绝不逞强,绝不涉险。每一步,都会踏踏实实。”
一家三口的手握在一起,七年分离的冰冷隔阂,在这一刻,被泪水和理解的热流彻底融化。虽然前路依然令父母担忧,但他们知道,儿子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不可动摇的“道”。作为父母,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在背后,为他点亮那盏永远等候的归家之灯。
阳光满满地洒进小屋,照亮了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也照亮了玉佩上流转的温润光泽。一缕微风吹动窗帘,送来了远处隐约的市声。
陈墨知道,他赢得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接下来,便是将所有的誓言与规划,付诸于城墙根下那片荒芜却充满希望的土地。道医的火种,即将在父母的默许与牵挂中,在古城墙的注视下,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