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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小节:一方匾额,静立人间(1 / 2)

秋分后的第三个黄昏,古城的天色像一块被清水徐徐研开的淡墨,由西向东,渐渐晕染成青灰。风里褪尽了午后的暖意,捎来石板缝隙间青苔的潮湿气息,以及远处人家炊烟的渺茫味道。东巷这一截,白日里游人便不多,此刻更显清寂,只余下三两归家的步履声,敲打着历经数百年光阴磨洗的光滑石道。

陈墨站在“墨一堂”紧闭的朱红门扉前,脚下放着一方用深蓝粗布妥帖覆盖的长形物件。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而线条清晰的手腕。一天的劳作已然结束,馆内窗明几净,药香沉静,但他特意将这件事留到了此刻——悬挂匾额。

这并非临时起意。匾是半月前就托城南一位七十高龄的樊老师傅做的。老师傅祖上三代都是做匾额、雕花窗的匠人,手艺近乎失传。陈墨寻去时,没说太多,只将“墨一堂”三个字的寓意缓缓道来,又将医馆的构想平实讲出。樊老师傅从老花镜后抬起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看了他许久,沙哑道:“你这后生,心里有静气。这匾,我用心做。”

此刻,粗布揭开。

一方乌黑沉郁的木质匾额显露出来。木料并非名贵的紫檀花梨,而是陈年的老榆木,木质紧密,纹理如水流暗涌,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吸纳了足够漫长的岁月,已然褪尽火气,只余下沉稳的底色。匾额形制极为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边框,四角打磨成圆润的弧度,透着一股拙朴大方的气度。

真正摄人心魄的,是那上面的字。

“墨一堂”三个榜书大字,并非描金,亦未敷彩,而是用最纯粹的、浓酽如漆的墨色,直接书写在木质之上。那字迹,并非时下常见的电脑字体或匠气刻板的工艺字,而是带着清晰的手书笔意,力透木背。是陈墨自己研墨运笔,写下原稿,再由樊老师傅以刀代笔,一丝不苟地镌刻出来,最后填以陈墨亲自调制的“松烟墨膏”,反复髹涂数遍而成。

“墨”字,上部“黑”如重云低压,下部“土”却稳如磐石,整体结构凝重而不板滞,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沉默与底蕴。“一”字最简单,却最难写,此刻横亘中央,平直中略带微微的弧形波磔,如扁舟横江,又如大道至简的一笔,充满了笃定与包容的力量。“堂”字则开阔疏朗,宝盖头如宇,其下“口”与“土”安稳承托,显出一种光明正大、可容万物的气度。

三个字,静静排列,墨色在苍木的衬托下,黑得深邃,黑得纯粹,仿佛能将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吸纳进去,再缓缓吐露出一种宁静而古拙的气息。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唯有这沉默的三字,与右下角一方小小的、凹刻的“樊氏匠造”印记。

陈墨静静注视了片刻,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味珍贵的药材,或是一穴精准的位置。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冰凉的木质表面,划过那凹陷的、凝聚着墨魂的笔画沟壑。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混合着淡淡的慰藉,在他心头弥漫开来。这不仅仅是挂上一块招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将内心所信、所求,坦然托付于世的仪式。从此,“墨一堂”不再仅仅是心头蓝图或友人口中的称谓,它将真切地、沉默地立于这人世街巷,迎接风霜雨露,也迎接未知的目光与评断。

他搬来一架结实的老竹梯,稳稳架在门楣之上。然后,俯身,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捧起那方并不轻的匾额。榆木沉实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墨香混合着木香,隐隐约约。他登上竹梯,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到了合适高度,他调整着匾额的位置,左右衡量,直到那“墨一堂”三字完全水平,端正无比地对着下方的青石街道。

悬挂的过程安静而利落。预先打好的牢固木楔,特制的熟铜挂环,一切都契合得恰到好处。当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嗒”确认匾额已稳稳挂牢,陈墨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他并未立刻下梯,而是就着这个高度,再次凝望那方匾额。从这个角度看,“墨一堂”仿佛与灰瓦白墙、朱红门扉真正融为一体,成为这座老建筑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

就在他准备下梯时,巷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年轻的说笑声。是一对背着旅行包、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手里还拿着古城旅游地图,显然是在漫无目的地探索小巷风情。女孩正指着手机屏幕说着什么,男孩随意地东张西望。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被那方刚刚悬挂好的、墨色沉沉的匾额吸引了过去。说笑声戛然而止。

“咦?这家店……”女孩停下脚步,仰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墨一堂’……名字好特别。是茶馆?还是卖文房四宝的?”

男孩也抬头看,摸着下巴:“不像茶馆,也没见‘茶’字。这匾额……看着好旧,又好像很新。这字写得真有力道,不像机器刻的。” 他看到了还站在竹梯上的陈墨,“哦,是刚挂上去的。”

陈墨闻声,低头对两位年轻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容地缓步下梯。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刻意招呼,也没有因被注视而显局促,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该做的事情。

女孩却似乎对这方匾额和这个沉默挂匾的男人产生了兴趣。她走近两步,试图看清门内景象,但门扉紧闭,只从窗格透出里面一点朦胧的灯光和隐约的药柜轮廓。“道医馆……”她轻声念出匾额下方一行小字,“是……中医馆吗?”她看向陈墨,眼神里充满好奇,“师傅,这道医馆,和普通中医馆有什么不同吗?”

陈墨已将竹梯挪到一旁,闻言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平和的、略淡的神情。“道医,循天地生息之理,重身心同调,用药施针,讲究个‘合道’。” 他的解释简洁,没有玄虚之词,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可以理解为,更古老一些的中医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