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机开口,声音沙哑,却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百里山河。
“身后便是凡俗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这九州的根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扫过那些哪怕双腿颤抖却依然没有后退半步的修士。
“魔教无道,夺我底蕴,乱我道心。然,大劫当前,魔修可以躲在万魔窟苟且偷生,但我正道修士……”
李玄机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高大过。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盟主,而是修真界的脊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一刻——正道盟主李玄机,以此残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手中残剑悲鸣,他双目赤红,吼声如雷:“正道风骨,就在今日!一步不能退!”
“诺!!”
千万人齐声应诺,声浪汇聚成实质的音波,震散了低空的浮云。
但就在这悲壮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刺啦——”
天,塌了。
那道横亘苍穹的黑色伤口猛地撕裂,黑色的粘液如瀑布般垂落,却在半空中诡异地蒸发。
并没有想象中喊杀震天的魔军,也没有狰狞的怪兽。
只有三个影子。
三个模糊不清、似由光影错乱构成的人形轮廓,从裂缝中缓缓飘落。
它们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就像是三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
然而,当它们出现的刹那,两界山方圆千里的法则顷刻崩塌。
“噗——”
前排数千名筑基期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不是被攻击,而是身体本能地无法承受这种高维生物的存在感。
绝望。
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所有人连挥剑的勇气都在消融。
那三个“影子”悬停在半空。
其中一个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两界山的一座侧峰,轻轻做了一个“抹去”的动作。
那座高达千丈、布满防御大阵的侧峰,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强行擦去的铅笔画。
先是原本苍翠的色彩被剥离,变成单调的黑白线条。
紧接着线条断裂、虚化,最终归于惨白的虚无。
连崩碎的石块、扬起的灰尘都被彻底“删除”。
这种违背常理的景象,比单纯的毁灭更让人胆寒。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战斗,这是清理。
是人对蚂蚁的清理。
“这就是……上界的力量?”
人群中,沈清昼一身白衣胜雪,紧握着手中那把普通铁剑。
他身旁的燕北归赤着上身,双拳缠满了染血的绷带,此时牙关紧咬,眼角崩裂出血泪。
“怕吗?”燕北归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清昼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虚无,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半年来在万魔窟暗无天日的“打工”生涯。
被当成电池抽取剑意,被逼着像流水线工人一样精准控制灵力输出。
那种日子,生不如死。
可奇怪的是,此时面对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他体内那道被林见微暴力重写过的剑意,竟然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因为受到高维压迫而疯狂运转。
不只是他。
远处的陆衍、江辞、药寻、无尘……这六个从万魔窟活着出来的“废人”,竟是全场仅有的几个还能站直身体的人。
“怕。”沈清昼平静道,“但比起那个女魔头让我在全天下人面前朗读《母猪产后护理》,这点恐惧似乎也不算什么。”
燕北归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惨烈的大笑:“也是!死有什么可怕的,老子连马桶都刷过!”
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机回头看了这两个疯了一样的后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准备祭阵。”
他惨笑一声,燃起了生命中最后的光。
他知道,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用千万人的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哪怕只能阻挡一息。
“天机阁,开死门!”
“符箓宗,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