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糖醋排骨之后,家里的气氛算是彻底松快了不少。我不再天天钻厨房,也不会顿顿点外卖,偶尔兴起做两道小菜,不想动的时候就打开手机选一家评分高的馆子下单,日子过得自在又舒坦。
婆婆还是那副嘴上不饶人的样子,我点外卖的时候,她照旧会坐在沙发上念叨几句。说什么外卖油大,吃多了对血管不好;说什么外卖盒子不干净,不如家里的瓷碗瓷盘用着放心。可她念叨归念叨,再也不会拍着桌子跟我吵架,也不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懒了。
王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每天下班回家,不管桌上摆的是我炒的青菜豆腐,还是外卖送来的烤鱼烤肉,他都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我做的菜淡了,他会自己端着碗去厨房加勺盐;有时候外卖辣了,他会灌下半瓶矿泉水,嘴里还嚷嚷着“过瘾,太解馋了”。
这天我下班晚了,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累得腰酸背痛,连换鞋的力气都快没了。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回来这么晚,怕是又没吃饭吧。”
我没接话,换了鞋就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一份酸菜鱼,又加了一份蒜蓉油麦菜。酸菜鱼是我爱吃的,酸酸辣辣的开胃,蒜蓉油麦菜清爽,正好解腻。
下完单,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歇着。客厅里的电视声嗡嗡的,婆婆时不时咳嗽两声,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些细碎的声响。我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一下子惊醒,起身去开门。外卖小哥拎着两个打包盒站在门口,笑着说:“您的酸菜鱼和油麦菜,趁热吃。”我道了谢,接过打包盒,转身走进餐厅。
打开盒子的瞬间,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酸菜鱼的汤汁金黄金黄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和切碎的泡椒,鱼肉片得薄薄的,看着就嫩滑爽口。蒜蓉油麦菜翠翠绿绿的,蒜末的香味混着青菜的清甜,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又嫩又滑,酸辣的汤汁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疲惫。我吃得正香,婆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餐厅门口,皱着眉头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又是酸菜鱼,一股子泡椒味,呛得人鼻子都难受。”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脚步却没挪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酸菜鱼,喉咙还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笑着说:“妈,您要不要尝两口?这家店的酸菜鱼做得挺地道的,鱼肉一点都不腥。”
婆婆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硬邦邦的:“我才不吃呢,这么辣,吃了烧心。我还是喜欢喝白粥,配点咸菜,清淡又养胃。”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我的酸菜鱼。这老太太,还是老样子,嘴硬得很。
我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酸菜鱼还剩下小半份,汤汁倒是一点没浪费,都积在盒子底下。蒜蓉油麦菜也吃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菜叶子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我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我起身收拾碗筷,把没吃完的酸菜鱼和油麦菜倒进垃圾桶,又把打包盒扔进门口的垃圾袋里。做完这一切,我洗了把手,转身回了卧室。王强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来,我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口渴憋醒了。客厅里的电视早就关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想去厨房接杯水喝。刚走到厨房门口,我就看到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灯光下,婆婆正背对着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正低头吃着什么。
我放轻脚步,悄悄凑过去,从她的肩膀旁边往里看。这一看,我差点笑出声来。
婆婆的碗里,盛着大半碗白粥。而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我晚上剩下的酸菜鱼汤汁,拌在白粥里。那金黄金黄的汤汁裹着白花花的米粒,看着就香。她吃得小心翼翼,一勺接一勺,嘴巴嚼得慢吞吞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神情。
她大概是吃得太投入了,完全没察觉到我站在她身后。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老太太,嘴上说着嫌弃,背地里却偷偷用酸菜鱼的汤汁泡饭,真是口是心非得可爱。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
婆婆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粥和汤汁溅出来一点,沾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猛地转过身,看到我站在门口,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手里还端着那碗泡了汤汁的白粥,眼神慌乱得不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半点挑剔刻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