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众将哄笑起来。
“宰相,咱们何时动手?”一员将领摩拳擦掌。
“不急。”嵯颠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等杜大人把成都的守军再调走一些——他不是要在元旦大宴宾客么?总得从各处抽调人手维持场面吧?”
果然,十二月初,成都传来消息:杜元颖为筹备元旦盛宴,又从边境调走三千人马。
“天助我也!”嵯颠拍案而起,“传令各部,三日后出发。”
十二月十五,南诏军突然越过边境。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仿佛长了眼睛:绕开所有重兵把守的关隘,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每到一个粮仓,都精准地知道钥匙在谁手里、守军何时换岗。
嵩州三日即陷,戎州坚持了五天,邛州守将倒是想抵抗,可发现兵器库里的刀枪早就锈得拔不出来——军械维护的银子,半年前就被杜元颖挪去修花园亭台了。
消息传到成都时,杜元颖正在试穿元旦宴会的新袍。
“不可能!”他一把扯下刚戴上的玉冠,“南诏蛮子怎么可能连破三州?定是边将畏战,谎报军情!”
“大人,溃兵已经到城外了……”报信的小吏面色惨白。
杜元颖这才慌了神。他匆匆登上城楼,看见远处隐约有烟尘升起。
“快!快关城门!调集所有兵马!”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大人,城中守军不足五千……”李顺苦笑,“精锐都被您派去筹备宴会了。”
成都外城的陷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嵯颠的军队在投降蜀卒的引导下,精准地找到了城墙的薄弱处——那段本该修缮的城墙,因为杜元颖要把钱省下来建藏书楼,只用石灰粉刷了表面。
当南诏士兵冲进节度使府的花园时,杜元颖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他的字画古籍。
“大人,快走吧!去牙城还能守一守!”李顺拖着他就往外跑。
牙城是内城,墙高池深。杜元颖躲在这里,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恐惧——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哭叫声,他瘫坐在榻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蛮夷岂敢……岂敢……”
七日后,朝廷援军赶到,南诏军携着大量财物人口缓缓退去。
又过半月,贬谪令到了:杜元颖贬为邵州刺史,即刻赴任。
离城那日,成都百姓沿街唾骂。杜元颖捂着脸钻进马车,听见有人高喊:“杜大人的锦绣文章,挡得住蛮子的刀枪么?”
马车吱呀呀向南行去,消失在寒冬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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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杜元颖以文雅自高,而不知军政。边备空虚,士卒困苦,反使为敌向导。夫治军者,必先抚士;守边者,重在察微。元颖既不能养士卒以恩,又不能察敌情于未萌,其败宜矣。《传》曰:‘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岂不信哉?”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时,我常想杜元颖并非天生的蠢材。他能诗善文,想必也是个聪明人。他的问题在于,太相信自己的“聪明”可以解决一切——相信文采可以代替武备,相信权谋可以代替实干,相信表面的礼节可以代替真正的边防。
这让我想起一个词:“知识的错觉”。杜元颖精通典籍、熟悉礼制,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治理的真理。当边境的尘土飞扬与兵戈之声传来时,他依然沉浸在书本建构的世界里,用圣人之言解读蛮夷之举,用官场思维应对战争危机。
历史的吊诡在于,往往是最重视“文化”的人,最容易忽略现实;最擅长“管理”的人,最不懂实际。杜元颖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愚蠢,而是一种系统性的认知偏差——当权力与文人趣味结合,当官僚体系与现实脱节,再聪明的头脑也会变成锦绣牢笼。
真正的智慧,或许不在于知道多少典籍,而在于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不在于能说出多少道理,而在于能看清现实的本相。
本章金句:
锦袍玉冠难御寒,纸上谈兵终误国。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杜元颖,在第一次接到边境异常报告时,你会怎么做?是否会亲自去边境看一看,还是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