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永正在和几个伴读投壶取乐。
“殿下!殿下!”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朝堂上……朝堂上陛下要废太子!”
铜壶里的箭撒了一地。
李永呆呆地站着,手里的箭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然后呢?”
“韦温大人据理力争,翰林学士、神策军都上表了……陛下,陛下暂时收回了成命。”
李永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跌坐在胡床上。
“但是……”小太监吞吞吐吐。
“但是什么?”
“但是陛下说了,容后再议。”
李永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容后再议……那就是还没完。”他抬起头,看着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崔湜,你说我要是现在去甘露殿跪着认错,父皇会原谅我吗?”
崔湜红了眼眶:“殿下,您是储君,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低头?不该认错?”李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带上我抄的那一百遍《孝经》,或许父皇看了,能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
可是李永没能走出东宫。
刚到宫门口,就被禁军拦住了:“陛下有旨,太子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李永站在门内,看着门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吵闹,只是静静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延伸到时光尽头。
那天晚上,东宫的灯亮了一夜。
——
十月初三,霜降。
天还没亮,东宫就乱成了一锅粥。太医署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文宗赶到时,李永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得像秋霜打过的枯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永儿……”文宗握住儿子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李永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文宗俯下身去听。
“母……妃……”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文宗浑身一颤,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