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庭院里,秋海棠开得正好。太子李永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却飘向宫墙外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殿下,该读书了。”伴读崔湜捧着《礼记》,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水。
“读什么读?”李永把玉佩一抛一接,“父皇一个月没召见我了,母妃更是半年不见踪影。读这些圣贤书,能让我见着母妃吗?”
崔湜叹了口气。这话他没法接。满长安城谁不知道,王德妃自从得罪了杨贤妃,就被软禁在别院,形同废人。而那位杨贤妃,如今正得圣宠,夜夜在文宗耳边吹风。
“至少……殿下要谨言慎行。”崔湜压低声音,“眼下东宫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盯着就盯着!”李永突然提高嗓门,“我是太子!大唐的储君!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像受惊的兔子。
李永盯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崔湜,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杨贤妃的眼线?”
“殿下慎言……”
“慎言慎言,你就只会说慎言。”李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出宫。”
“殿下不可!陛下有令……”
“父皇有令,太子不得随意出宫。”李永接过话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可父皇没说,太子不能去西内苑打马球啊。”
崔湜还想劝,李永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了。阳光照在他十八岁的背影上,那身杏黄袍子晃得人眼花。
——
甘露殿里,杨贤妃正在梳妆。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谁能想到她已经三十有五了?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心腹宫女春桃捧着胭脂盒,嘴甜得像抹了蜜。
杨贤妃用指尖沾了点口脂,轻轻点在唇上:“再好,也比不上王德妃那病恹恹的样子招人疼啊。”
春桃手一抖,差点打翻盒子。
“怕什么?”杨贤妃笑了,“她现在就是个活死人。陛下上次去别院看她,回来做了三天噩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看着都晦气。”
“可是太子殿下他……”
“太子?”杨贤妃放下口脂,眼神冷了三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前日在麟德殿宴饮,居然当着宗室的面说‘子以母贵’,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春桃不敢接话。
“不过也好。”杨贤妃站起身,任由宫女为她披上外袍,“他越是这样,陛下就越嫌恶。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杨贤妃瞬间换了副面孔,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迎到门口,正要行礼,却被文宗扶住了。
“爱妃不必多礼。”文宗的声音有些疲惫,“今日朝堂上吵得朕头疼。”
“可是为了河朔藩镇的事?”杨贤妃扶着文宗坐下,亲自为他揉太阳穴。
文宗闭着眼,嗯了一声。过了半晌,忽然问:“永儿最近在做什么?”
来了。杨贤妃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臣妾不敢说……”
“说。”
“听说……太子昨日又出宫了,在西市与人斗鸡,输了三百贯钱。”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有人说,太子身边聚集了一帮倡优之徒,整日饮酒作乐,还……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