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三年的淮南,春光格外酥软。扬州的柳絮飘得人心痒痒,可淮南监军王公公心里却像揣了块冰——皇帝要选十七名倡女(出卖才艺之女)入宫的敕令,在他袖中已焐了三天。
“这叫什么事儿!”王公公在官署里踱步,朝服下摆扫起薄尘,“倡女?圣上这是……”他咽下后半句,眼珠子一转,“得找个人一起担着。”
节度使杜悰正在后院侍弄新栽的牡丹。听闻监军来访,他拍去手上泥土,心里已猜到三分。
“杜公雅兴啊。”王公公笑得像朵风干的菊花,“有件美差,想与杜公同享。”
两人在花厅坐定,王公公屏退左右,身子前倾:“圣上欲选十七倡女入宫。这事儿嘛……倡女终究不雅,不若改选良家女子教习歌舞,岂不两全?”
杜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选谁?”
“自然是……相貌端正的。”王公公搓着手,“扬州佳丽众多,选出十七人易如反掌。”
“怎么选?”
“这好办!设一彩楼,令女子过街,你我窗前品评……”
茶盏落在几上,不轻不重一声响。杜悰抬起眼,目光如他刚修剪过的牡丹枝般利落:“此事,杜某不敢预闻。”
王公公脸上的笑僵住了:“杜公这是何意?圣命难违啊!”
“既是圣命,王公公遵旨便是。”杜悰起身,“若选倡女,有违礼法;若选良家,形同强夺。杜某食君之禄,不敢从命。”
“你!”王公公霍然站起,指着杜悰的手直颤,“好好好,好个杜悰!咱们长安城里见分晓!”
三日后,长安皇宫。
武宗李炎正对着棋局出神,听闻淮南奏报,漫不经心道:“可是倡女选好了?”
内侍跪呈表章:“是监军王公公的奏本……状告杜节度使抗旨不遵。”
“哦?”武宗接过奏本,初时面带愠色,读着读着,眉头却渐渐松开。待看到“臣邀杜悰同选,欲改择良家女教习,杜悰竟言‘不敢预闻’”时,他忽然笑了。
“好个‘不敢预闻’!”武宗将奏本轻放案上,对左右道,“传杜悰……不,传朕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