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贬官是场戏,李德裕拿到的剧本叫《一路向南》。
先是荆南,再是潮州。潮州挺好的,韩愈去过,鳄鱼挺多。
李德裕站在潮州驿馆窗前,问仆人:“韩昌黎当年在这儿写过什么?”
仆人不识字,挠头:“老爷,这儿的鳄鱼是真大。”
他笑了笑,没接话。
不久,追加处分:贬崖州司户。
崖州。海南岛。
大唐官员的贬谪终点站,相当于政坛版单程机票。
起由是吴湘案。李绅在淮南搞的冤案,李德裕门生经手,新账旧账一起翻出来。没人问李德裕知不知道细节,也没人需要知道。
朝廷清算不需要证据,需要时机。
大中三年冬,李德裕病逝于崖州。
临终前,他问儿子:“还有什么书没看完?”
儿子说:“父亲,您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那也要把书看完。欠人的账要还,借书的账也要还。”
窗外是海南的冬天,椰子树在风里摇晃。他大概想起了长安的雪。
五、会昌三年,还是三年
后人管那几年叫“会昌中兴”。
李德裕听了大概会皱眉——中兴?哪来的兴。国库是满了,兵源是有了,可陛下死在炼丹炉边,寺庙拆干净了,和尚还俗了,然后呢?
然后新君上位,旧臣赴死。
然后长安城的权贵们忙着站队,忘了两年前还在高呼“陛下圣明、李相英明”。
历史这玩意,像长安西市的胡饼,翻面翻慢了,一面糊了,一面生。
——但总有人记得,那几年大唐的脊梁挺直过。
司马光说
臣光曰:武宗去浮图,核僧尼,归田产,实仓廪,壮士卒,非无为之政也。然服丹求仙,年不逾壮,惜哉!宣宗之立,首黜德裕,岂非忌其功耶?夫功臣鲜有全者,非君不明,即臣不逊。德裕刚而好胜,宣宗忍而善断,遇则不能容,此唐室所以中微也。
白话版:司马光摊手:武宗灭佛干得挺漂亮,可惜嗑药把自己嗑没了。宣宗上来第一件事就把李德裕踢走——功劳太大,不踢留着过年?功臣难善终,不是老板小气就是员工太拽。李德裕脾气硬,宣宗记性好,这俩撞上,大唐不倒才怪。
作者说
我们习惯把这场变动读作“明君上台、权臣下课”的样板戏,但换个角度看,这其实是两条因果线的交割——
武宗灭佛,挖的是宗教经济的根;宣宗翻案,刨的是前朝廷治的坟。表面是君臣恩怨,底子里是两代皇帝对“大唐该往哪走”的回答完全相反。武宗说:“把庙拆了,钱就有了。”宣宗说:“把李德裕贬了,人心就回来了。”
他们都对,也都不全对。
拆庙能得钱,但得不了民心;贬人能收权,但收不回时间。
李德裕死在海南那年,长安城又盖了新寺庙。和尚们回来了,香火续上了,只有崖州的海风还记得,有个老头临终前还在说“把书看完”。
历史从不欠谁一个公道,它只负责把所有账本都留着,等人来翻。
本章金句
炼丹炉里炼不出长生,崖州海上漂不回长安。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选A. 武宗李瀍:丹药和朝政二选一,你戒哪个?
选B. 李德裕:早知崖州是终点,潮州路上你会给宣宗写封求情信吗?
选C. 宣宗李忱:贬完李德裕,午夜梦回,可曾想起他年轻时站过的那些朝堂?
我在评论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