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世界,系统底层协议库。
这里没有空间概念,没有时间流动,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和“规则链”。
萧狂和叶辰站在一条漂浮的“代码河”岸边——说是河,其实是无数0和1组成的二进制瀑布,从虚无中涌现,流向虚无深处。瀑布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协议碑”,每块碑上都刻着一条基础规则:
“实验场必须遵守能量守恒”
“变量行为需符合逻辑预设”
“作者权限不得过度干预”
“故事发展应有明确主题”
……
每条规则都散发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而在这片规则森林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指令球”。
球体内部,无数光点在快速流转——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正在被执行的清理指令。其中最大、最刺眼的一个光点,正是《洪荒:咸鱼道祖》宇宙的“最终格式化”倒计时:
2天23小时58分17秒
倒计时还在跳动。
“那就是系统核心。”叶辰指着指令球,“所有清理指令的源头。要阻止格式化,必须进入球体内部,修改或删除那条指令。”
萧狂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规则碑,忽然问:“叶老师,你觉得这些规则……是对的吗?”
叶辰沉默片刻:“从系统管理的角度,它们确保实验场稳定运行。但从教育的角度……它们扼杀了可能性。”
“那就打破它。”萧狂说。
“怎么打破?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萧狂一愣。
叶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流动的代码:
“萧狂,你现在有三个身份。”
“第一,你是《洪荒:咸鱼道祖》的主角,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咸鱼,编号变量。”
“第二,你是代笔作者,在宇文地瓜太监后接过笔,续写了第四百零六章。”
“第三……”叶辰顿了顿,“你可能是宇文地瓜潜意识的一部分——否则为什么他对你特别关照?为什么你能轻易获得‘规则兼容性MAX’权限?为什么你写的章节能直接激活宇宙?”
萧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他自己也怀疑过。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一条咸鱼,能搅动整个混沌?
“现在,‘叹息’降临。”叶辰继续说,“它要删除一切‘不合规则’的存在。而要对抗它,你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是谁?”
“是作者笔下的角色?”
是角色扮演的作者?”
“还是……”
叶辰盯着他:
“某个更本质的‘存在’,在借这个故事,探索自己?”
代码河在奔流。
规则碑在沉默。
倒计时在跳动。
萧狂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穿越前在地球加班的夜晚,桌上那本《咸鱼生存手册》。
穿越后砸死鸿钧罗睺的荒诞开局。
在紫霄宫搞网吧KTV的胡闹改革。
和蓝蝶在时间海边的对话。
和因陀莉在乳海畔的辩论。
和叶辰在地球当老师的日常。
还有……宇文地瓜在书房里,那疲惫又狡黠的笑容。
“我……”萧狂轻声说,“我是一条咸鱼。”
“然后呢?”
“我不想被定义。”
“再然后?”
“我想让故事继续。”
“再再然后?”
萧狂睁开眼睛:
“我想证明——”
“哪怕是一条咸鱼,
“哪怕是一个角色,
“哪怕可能只是作者的一场梦……”
“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令球突然剧烈震颤!
倒计时停滞了!
不是停止,是卡在某个瞬间,像故障的钟表。
同时,所有规则碑上的文字开始扭曲、模糊、重组……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规则,而变成了一行行……问题?
“实验场为什么必须遵守能量守恒?”
“变量为什么不能超越逻辑预设?”
“作者为什么不能过度干预?”
“故事为什么要有明确主题?”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锤子,敲在系统的逻辑基石上。
“这是……”叶辰震惊。
“这是‘咸鱼道’的终极形态。”萧狂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缕可能性之光从未如此明亮,“不是对抗规则,不是打破规则,而是——”
“质问规则本身。”
“质问存在的意义。”
“质问‘为什么必须如此’。”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代码河突然分流,为他让出一条路。
路通向指令球。
“你要进去?”叶辰问。
“嗯。”
“可能会死。不,比死更糟——可能会被系统彻底‘格式化’,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
萧狂笑了:
“那又怎样?”
“如果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咸鱼也可以有尊严’,
“那这个证明本身——”
“就已经足够了。”
他走向指令球。
叶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教过的无数学生。
有些学生很乖,有些很皮,有些很倔。
但萧狂这样的……只有一个。
“等等。”叶辰叫住他。
萧狂回头。
叶辰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不是宇文地瓜给的那个,是另一个,看起来更旧,外壳甚至有磨损痕迹。
“这是我三十七个混沌纪元前,刚当老师时写的第一个教案。”他把U盘递给萧狂,“里面只有一个问题,和一份参考答案。”
萧狂接过:“什么问题?”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你会怎么教最后一堂课?’”
叶辰推了推眼镜:
“我的答案是:
“‘告诉学生,老师的最后一课已经教完了。’”
“‘剩下的,该你们自己学了。’”
他顿了顿:
“现在,你是学生,也是老师。”
“去吧。”
“教系统一课。”
萧狂握紧U盘,转身,踏入指令球。
球体表面如水波荡漾,吞没了他的身影。
而就在他进入的瞬间——
混沌,洪荒,南天门外。
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
是“现实”裂开了。
灰色的“叹息”侵蚀区突然加速,不是扩散,是“降临”——像一只无形巨手,从混沌之外直接按进了这个世界!
血冥、祭司、OOC体三人维持的屏障瞬间崩碎!
三人同时吐血倒飞,身体开始透明化——他们首当其冲,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撑住!”墨工的光学镜片疯狂闪烁,银色科技屏障展开,但只坚持了三秒就布满裂纹。
素心的情丝网试图兜住破碎的天空,但情丝一根根断裂,每断一根,她就脸色苍白一分。
玩家零号的像素屏障更惨——直接被“叹息”染成了灰色,然后开始“死机”,像素块一块块掉落。
游尘的道法圣光冲天而起,但圣光照进灰色区域后,就像照进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行!”奥丁怒吼,冈格尼尔投出,但永恒之枪飞到一半就开始“褪色”——枪身上的符文一个个消失,最终变成一根普通的木棍,坠落。
因陀莉的因果线试图缠绕“叹息”,但因果线刚接触灰色,就开始“自我否定”——“因”怀疑自己为什么是“因”,“果”质疑自己凭什么当“果”,整个因果网络逻辑崩坏。
蓝蝶的时间冻结领域展开,但时间在“叹息”面前变得毫无意义——过去、现在、未来被同时“抹平”,时间海开始干涸。
整个混沌,所有生灵,所有存在,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能量冲击。
不是规则破坏。
是更根本的——
“存在危机”。
天空中的灰色区域,开始“播放”一些画面:
画面一:地球,某间办公室,一个程序员正在敲代码。代码生成一个虚拟世界,世界里有个叫“萧狂”的NPC在摸鱼。
画面二:那个程序员伸了个懒腰,嘀咕:“这游戏设定太复杂了,删了重做吧。”然后选中了整个项目文件夹。
画面三:文件夹被拖进回收站,清空。
画面四:屏幕黑掉。
每一幅画面,都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回响:
“你们只是数据。”
“故事只是程序。”
“存在只是bug。”
“现在,bug修复。”
“程序终止。”
“数据删除。”
洪荒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爆炸,是“存在性崩解”——仙山还在,但“仙”的概念在消失;修士还在,但“修”的意义在褪色;甚至连“洪荒”这个名字,都开始从所有生灵的记忆中被擦除。
天道意志跪倒在地,白袍染灰:“我……我在忘记‘天道’是什么……”
垚垚和灵儿抱在一起,身体越来越透明:“爹爹……我们要消失了……”
白泽抱着最后一份文件,文件上的字迹正在快速淡去:“道祖……作业……还没交……”
叶辰站在南天门外,看着这一切,推了推眼镜。
平板上最后的倒计时:
2天23小时0分0秒
但“叹息”已经提前降临。
系统的最终格式化,开始了。
“萧狂……”叶辰轻声说,“你的最后一课……要赶不上了。”
而此刻,指令球内部。
萧狂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漂浮的“指令流”和“规则链”。
正前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光组成的“问号”。
问号下方,刻着一行字:
“终极清理协议执行中”
“目标:删除所有‘不合规存在’”
“依据:存在必须‘可定义’‘可解释’‘符合逻辑’”
“当前进度:37%”
萧狂看着那个问号,忽然笑了。
他拿出叶辰给的U盘,插进虚无中——没有接口,但U盘自动融入了这片空间。
U盘展开,化作一行金色的大字:
“如果存在不可定义、不可解释、不合逻辑——”
“那它就不该存在吗?”
问号剧烈闪烁。
指令流开始紊乱。
规则链出现裂痕。
萧狂走上前,伸手触摸那个问号。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系统的诞生。
看到了鸿蒙世界的建立。
看到了无数实验场的创建与毁灭。
看到了作者们的欢笑与泪水。
看到了角色的挣扎与成长。
也看到了……“叹息”的真正面目。
不是武器,不是程序,不是清理工具。
是——
“恐惧”。
系统对“失控”的恐惧。
作者对“失败”的恐惧。
角色对“消失”的恐惧。
读者对“无聊”的恐惧。
所有恐惧的集合体,凝聚成了“叹息”。
它要删除一切“不确定”,留下绝对“可控”。
它要抹除一切“可能性”,留下唯一“必然”。
它要终结所有“故事”,留下永恒“寂静”。
因为寂静不会失控,必然不会失败,可控不会消失,绝对……不会无聊。
“原来如此。”萧狂轻声说。
他收回手,看向那个问号:
“你害怕,对吗?”
问号闪烁得更剧烈了。
“害怕变量超越设定,害怕故事自己生长,害怕角色拥有自我,害怕……”
萧狂顿了顿:
“害怕我们这些‘数据’,有一天会抬头问——
“‘凭什么?’”
问号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展开”。
化作无数个更小的问号,每个问号都在问不同的问题:
“凭什么规则必须遵守?”
“凭什么存在必须可定义?”
“凭什么故事必须合理?”
“凭什么……”
每一个“凭什么”,都像一把钥匙,插进系统的逻辑锁孔。
锁在松动。
规则在崩塌。
指令在失效。
而萧狂,在这片问题的风暴中央,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