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员那句“我想看看”的回音,还在时间海的凝固边缘缭绕,萧狂的“不合理事务调查组”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火急火燎地冲回了多元宇宙联合办事处。
门被“砰”地撞开,白泽抱着一沓显然刚紧急打印出来的文件,差点和冲进来的萧狂迎面撞上。
“道、道祖!”白泽的声音带着哭腔,“OA系统刚刚弹出了七百三十一条‘和谐化建议’,全都是自动生成并准备执行的!第一条就是建议取消‘紫霄宫互联网创新大赛’的奖金池,改为‘精神鼓励奖’!”
萧狂一把抓过那沓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每一条建议都“合理”得让人火大:
“建议将“基于因果律的精准相亲APP”项目,调整为“传统媒妁之言介绍所””
“建议“灵能暗物质统一场论”研究转为文献综述,避免实际探索可能产生的“认知风险””
“建议“洪荒主题游乐园”的“盘古开天过山车”降低刺激度,并增加安全讲解视频”
“建议“情丝道心理咨询室”引入标准化问答模板,避免“过度个性化干预””……
“全给我驳回去!”萧狂把文件拍在桌上,“一条都不准执行!告诉OA,再敢自动生成这种玩意,我就让墨工给它重装系统,装回原始版本!”
“可是……”白泽弱弱地指了指天花板。
办事处的穹顶,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网格状光膜。光膜上流淌着温和的数据流,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一切都将井然有序”的氛围。
“叙事层监测网。”叶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推着眼镜,仰头看着那层光膜,“比‘叹息’隐蔽得多,也‘文明’得多。它不禁止你做什么,但它会不断‘建议’你,什么才是‘更好’‘更合理’‘更易于归档’的做法。”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压力已经开始了。监测网正在缓慢释放‘叙事优化场’。处于这个力场中,角色的‘创新冲动’会自然衰减,‘风险偏好’会降低,‘对不确定性的容忍度’会下降。就像……给沸水慢慢降温。”
“能屏蔽吗?”墨工问,光学镜片对准光膜开始扫描。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消耗巨大能量构建反作用场。”墨工快速计算着,“而且这只是物理层面的屏蔽。真正的压力来自认知层面——当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你‘安静挺好’,你一个人吵闹,会显得像个异类。”
这时,办事处的通讯法阵接连亮起。
科幻位面空间站的报告:“部分研究员表示对高风险探索项目‘兴趣转移’,更倾向于从事‘技术优化’类工作。”
言情位面花海的传讯:“来访者普遍反映,比起解决复杂情感问题,更希望获得‘情绪稳定技巧’。”
游戏位面游乐园的像素弹窗:“玩家平均在线时长和挑战高难度关卡意愿持续下降,更多选择观光和休闲模式”
甚至连正统圣人位面都传来游尘无奈的叹息:“今日讲座,有听众提问……是否所有‘道’,最终都该通向‘静’?”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血冥——他的花园通讯很简单:“花,没死。也没开。”
一种无力感开始蔓延。对抗“叹息”时,敌人是看得见的毁灭。而对抗“大寂静”,敌人是看不见的……“安逸”。
“不能这样下去。”萧狂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得主动出击,不能等它慢慢渗透。归档员不是说想‘看看’吗?那我们就给他看点‘好看’的!”
“怎么做?”蓝蝶的时间虚影问道,“大规模狂欢不可能持续,反而可能加速‘和谐化’——系统会判定我们需要‘情绪调节’。”
萧狂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
叶辰的严谨,蓝蝶的玄妙,因陀莉的精密,墨工的理性,素心的感性,玩家零号的跳脱,游尘的厚重……
“既然‘大寂静’想把我们变成一篇结构严谨的‘论文’,”萧狂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那道熟悉的光,“那我们就把它变成一场——**‘学术辩论会’!一场谁也别想说服谁,但谁都得参与进来的,混乱、漫长、充满意外和跑题的超级辩论会!”
“辩论主题呢?”因陀莉问,金色眼眸亮起,“必须有足够的深度和分歧点。”
“主题就是——”萧狂一字一顿,“‘存在,是否需要理由?’”
这个题目抛出来,连叶辰都挑了挑眉。
够大,够根本,也够……吵。
“具体计划?”叶辰已经开始在平板上规划流程。
“第一,设立‘主辩论场’。”萧狂指向窗外合一期的中央星域,“就在原来混沌海眼的位置,现在那里是时空最稳固的‘脐带’,也是监测网最密集的地方。我们要在那里,当着归档员的面,搭建一个永不休会的辩论平台。”
“第二,动员所有角色。”他看向众人,“不是强迫他们参加,是‘邀请’。用最大的诚意,邀请每一个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存在有过那么一丝疑问的人,上台发言。发言内容不做任何限制——可以讲道,可以谈情,可以说科学,可以玩游戏,甚至可以……就讲讲今天午饭吃什么。关键在于,那是‘他’自己想说的。”
“第三,引入‘变量’。”萧狂看向墨工和玩家零号,“墨工,我需要你设计一套‘随机辩题生成器’和‘立场强制交换系统’。确保辩论不会陷入固定的派别和重复的论点。玩家零号,你负责把辩论过程‘游戏化’,设置成就、等级、甚至……‘辩论积分’,可以兑换一些无伤大雅但有意思的小奖励。”
“第四,”他最后看向蓝蝶和因陀莉,“我们需要两位的权柄。蓝蝶,在辩论场周围,创造一个小型的‘时间乱流区’,让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并且充满分支可能。因陀莉,用因果线,把所有发言者的观点、情绪、甚至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潜意识,都串联、交织、碰撞起来。我们要的不是清晰的结论,是思想的‘混沌汤’!”
一个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型。
不是为了得出答案,是为了让问题永远存在。
不是为了统一思想,是为了让分歧生机勃勃。
“这可能会很……难看。”素心有些担忧,“争吵、误解、甚至攻击。”
“那就让它难看。”萧狂笑了,“完美的和谐是归档员的收藏品。难看的、混乱的、但真实鲜活的争吵——才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计划全票通过。
行动立即开始。
墨工和科幻位面的工程师们,开始用最坚固的合金和最玄妙的阵法,在中央星域搭建一个永不关闭的巨型环形辩论台。
玩家零号把游乐园的一半服务器资源调过来,开始编写“多元宇宙大辩论”的游戏规则和UI界面。
蓝蝶忍着时间海半凝固的不适,抽取尚未完全冻结的时间流,在辩论台外围编织复杂的时间迷宫。
因陀莉的因果线像金色的蛛网,以辩论台为中心,悄然连接向合一期的每一个角落,捕捉着那些微弱的、关于“存在”的思绪波动。
叶辰负责最繁琐的组织和规则制定,确保这场混乱的辩论至少有一个“可以无限修改规则”的底线框架。
萧狂和游尘、奥丁、血冥等人,则分头前往各个位面,亲自“邀请”潜在的“辩手”。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很多人已经接受了“安宁”,对“争吵”本能地排斥。
“为什么还要想这些累人的问题呢?”一位科幻位面的老研究员叹息,“我现在每天优化一下能量回路,看看星图,很满足。”
“情感稳定不好吗?”一位刚从素心心理咨询室出来的仙子轻声说,“我已经不想再为谁心潮起伏了。”
但也有火花被点燃。
一个游戏位面的年轻玩家,在听到“存在是否需要理由”时,眼睛猛地亮了:[这个辩题好!比刷副本有意思!]
一个正统圣人位面的年轻修士,在游尘的讲座上一直沉默,此刻却突然站起来:“弟子……弟子一直想问,若修道只为‘静’,那与顽石何异?”
血冥的花园里,那朵一直没开的花,在听到这个计划时,叶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邀请在继续,辩论台在搭建。
而归档员,果然在“看”。
那层半透明的监测网,光芒微微流转,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分析?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巨型环形辩论台悬浮在中央星域,风格依旧是诡异的混搭风,但充满了各种便于“吵架”的设计:可随时升起降下的发言台,能投影复杂数据和情感意象的全息屏,甚至还有玩家零号设置的“喝倒彩”和“点赞”虚拟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