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乱流区在外围形成一圈瑰丽的光晕,里面的时空微微扭曲,确保任何发言都不会被“定论”。
因果金网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连接着台上台下,场内场外。
第一届(也可能是最后一届,也可能是永远下一届)“多元宇宙存在意义大辩论”,即将开幕。
萧狂作为发起人,站在主发言台上,看着台下汇聚而来的、数量远比预期多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穹顶之上,那道平静的目光。
“各位,”他开口,声音传遍星域,“今天,我们不为说服谁,不为证明什么,更不为得到一个答案。”
“我们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把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的这个问题,
“用最大声、最混乱、最没完没了的方式——”
“继续问下去!”
“现在,谁先来?”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科幻位面的机械飞升者举起了手(或者说,伸出了机械臂):“从逻辑和能量守恒角度,存在本身即是耗散过程,其‘理由’或许就是完成这次耗散……”
“我反对!”一位言情位面的仙子立刻站起,情丝微扬,“存在是因为有‘念’,有未了的‘情’,这如何能用冷冰冰的‘耗散’解释?”
“两位都太片面了。”一位正统圣人位面的老修士抚须,“存在乃道之显化,其理由深植于……”
“打住打住!”游戏位面的一个像素小人跳了起来,“按游戏设定,存在就是拿到了入场券!理由?通关就是理由!你们这辩论效率太低,我建议引入回合制和血条!”
混乱,瞬间爆发。
观点像烟花一样炸开,碰撞,交织。逻辑与情感互喷,科学与玄学互怼,游戏规则和现实法则互相拆台。
时间乱流区让一些发言者的过去未来片段偶尔闪现,引发更多联想和争论。
因果线把一些看似不相干的情绪和观点暗中链接,导致辩论经常跑题到奇怪但有趣的方向。
监测网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记录着这一切。
归档员默默看着。
看着这场他漫长管理生涯中,从未见过的“无序思想风暴”。
辩论没有主持人,没有规则(除了可以修改规则这条规则),只有不断涌上台的发言者和越来越激烈的思想交锋。
萧狂退到台下,和叶辰站在一起。
“教学效果怎么样,叶老师?”他问。
叶辰推了推眼镜,平板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流:“‘思维活跃度’飙升,‘认知复杂性’指数上升,‘和谐指数’……在剧烈波动,但总体趋势是下降。很好,这堂课很生动。”
他顿了顿,看向那层监测网:
“不过,归档员不会一直只是看着。他在收集数据,分析模式。当他认为这场辩论最终也会落入某种‘可预测的模式’,或者我们‘为了辩论而辩论’时,他可能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什么措施?”
“不知道。”叶辰摇头,“可能是更温和的引导,也可能是……引入一个‘反方辩手’。”
“反方辩手?”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说服力,能代表‘安静与终结之美’的辩手。”叶辰看向萧狂,“如果真有那么一位出场,并开始真正说服场中的大多数人……那我们的‘吵闹’,就可能真的变成一场‘表演’,然后安静收场。”
萧狂看向台上激烈的辩论,又看向穹顶。
“那就来吧。”他轻声说。
“我们吵我们的。”
“他派他的。”
“看最后——”
“是谁,说服了谁。”
辩论在继续,声浪几乎要掀翻监测网。
而在叙事层图书馆的深处。
归档员合上了手中的观察记录册。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走向图书馆一个极其古老的区域。
那里的书架上,落满灰尘,许多书册甚至没有标题。
他伸出手,从最角落里,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书。
翻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古老:
“当故事学会提问,看守者,你该如何作答?”
归档员看着这句话,良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句话
“或许,
“该找一个,
“很久没有讲过故事的,
“老朋友,
“去聊一聊了。””
他合上书,身影从图书馆消失。
合一期的辩论,正吵到最酣处。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时间乱流区最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分支里。
一片绝对静止、绝对黑暗、连“无”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的“空无”中。
一粒比最微小的尘埃还要细微的“光点”。
轻轻。
动了一下。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