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作为“锚点”的可能性,像一道阴霾,笼罩在堡垒上空。监测数据开始提供更多佐证:以“墟-001”标记点为中心,大约三个标准混沌单位半径内,混沌本质的“惰性参数”和“规则确定性倾向”出现极其缓慢但持续的增长曲线。
增长幅度微乎其微,放在宏大的混沌界面尺度下几乎可以忽略,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初识”而言,这无异于所处的“水”正在逐渐变得“粘稠”且“向冰转化”。
更麻烦的是,墨工的广域扫描仪在更外围的混沌区域,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稀薄、飘忽不定的“游移概念云团”。这些云团的能量特征与“墟-001”高度同源,但更加散逸、不稳定,仿佛是被某种力量从混沌深处“剥离”或“自然析出”的同类“概念尘埃”。它们正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朝着“墟-001”所在的方向缓缓漂移。
“概念淤积。”叶辰看着分析报告,给出了定义,“‘墟’留下的不止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具有微弱‘引力’的‘概念奇点’。它在自发吸引并汇聚散落在混沌中的、与其理念(绝对寂静、纯净归一)同频的‘概念残渣’。
长期下去,这片区域的规则底层会被持续‘污染’和‘固化’,最终可能形成一个微型的、带有强烈‘墟’派系特征的‘规则飞地’。”
“到时候,‘初识’就像被困在一块越来越硬的琥珀里。”素心忧心忡忡,“它的演化将被严重限制,甚至被迫适应这种‘寂静’与‘单一’的环境,那和‘墟’直接清除它有什么区别?”
必须采取行动,但不能是粗暴的清除。
萧狂和团队将希望寄托在持续强化的深度共鸣上。如果“初识”自身的认知核心足够强大,对环境异常的感知足够敏锐,或许能像植物突破薄冰一样,主动“适应”并“抵抗”这种规则层面的缓慢侵蚀,甚至反过来利用或转化部分淤积的概念。
第二次深度共鸣训练,在更加严密的防护和监控下展开。
这一次,萧狂的目标更明确:不仅要共享感知,还要尝试引导“初识”,在共鸣状态下,共同对那片“异常区域”进行一次主动的“探查”与“解析”。
过程比第一次更加艰难。当两者的意识再次于高维层面触碰、交织时,萧狂明显感觉到“初识”传递过来的“背景杂音”增多了。那些因“概念暗礁”辐射而产生的、对“复杂关系”的轻微排斥、对“单一清晰”的短暂偏好,如同浮油般漂在“初识”原本清澈活跃的意识流表面。虽然“初识”自身已经意识到并开始抵抗这些杂音,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让深度共鸣的“信道质量”有所下降,信息的传递和理解需要消耗更多精力。
“集中,感应那片‘涩感’区域。”萧狂努力维系着共鸣的稳定,将自己的道韵感知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向“墟-001”所在的坐标。
“初识”的意识随之汇聚过去。在共鸣加持下,它对那片区域的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一次,它“看”到的不仅仅是“涩感”,更“看”到了那些正在缓慢“沉淀”下来的、极其细微的“概念尘埃”,以及它们如何一点点改变着周围混沌本质的“纹理”。
它还“感知”到了一种更深的、源自“暗礁”核心的“意向”——那是一种冰冷、恒定、拒绝任何“意外”与“冗余”的“存在执念”。这种执念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却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与之类似的“碎屑”,并试图将周围的一切“同化”为同样的“恒定”。
“不喜欢……”“初识”的意识传递出明确的“厌恶”和“抗拒”。它的淡灰铜绿光晕在共鸣中剧烈闪烁着,核心胚胎迸发出强烈的“自我”意志,“我的颜色……我的感觉……我的疑问……不一样!不要变成那样!”
在强烈的抗拒情绪驱动下,“初识”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包括萧狂)意料的事情。它没有仅仅被动感知或尝试屏蔽,而是主动调动起自身那庞大而略显混沌的意识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那片“异常区域”,对其中的“概念尘埃”和那种冰冷的“执念意向”,发起了粗暴直接的“冲刷”与“质问”!
“为什么一定要‘一样’?”
“混沌不可以是‘多彩’的吗?”
“‘恒定’的‘寂静’,会比‘变化’的‘热闹’更‘好’吗?”
“什么是‘好’?谁来定义?”
这是“初识”第一次,以如此清晰、如此具有逻辑性(尽管带着它特有的混沌韵律)的方式,对一个外来的、异质的“概念体系”发起正面的、根本性的质疑。这不是简单的情绪对抗,而是基于它自身快速形成的“存在认知”所进行的“哲学拷问”。
共鸣状态下的萧狂,清晰地“听”到了这些“质问”。他心中一震,随即感到一阵激动。这正是他们希望“初识”达到的——不是被动抵御,而是主动确立自己的“道”,并用这道去照亮、去辨析外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