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之后,芬恩再三叮嘱,让载恩尽快护送蔡锷离京,不可在燕京多做停留。袁世凯与日本人近来风声鹤唳,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载恩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憋着一团火。
从上海单刀救金在根,到如今黑龙会在燕京暗中窥探,甚至把主意打到大哥芬恩、大嫂和侄子身上,这群日本浪人已是三番五次挑衅。往日里他听大哥的,不轻易动武,可这次,对方是冲着他的家人来的。
谁动他大哥,他就要谁的命。
载恩没有立刻动身,只在京中找了一处隐秘客栈住下。白天呼呼大睡,养精蓄锐,夜里则换上一身黑色短打,蒙面潜伏,跟着陈默的人,暗中摸清黑龙会据点的路径、守卫、换岗时辰。
他腰间除了惯用的长刀,还多了一把擦得锃亮的驳壳枪,弹夹压得满满当当。
旁人只知他刀法通天,却少有人晓得,他的枪法,比刀更快、更准、更致命。
陈默得知载恩不肯走,急得头皮发麻,连夜跑来劝说:“楚大哥,山主有令,让你即刻护送蔡将军南下,你留在京城,万一被袁世凯和日本人盯上,咱们所有人的布局都要被打乱!”
载恩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的模样褪去大半,眼神冷得像刀:“陈默,你跟着我大哥久,懂规矩,也懂大局。我问你 ——黑龙会都把爪子伸到大哥家门口了,我就这么拍屁股走了,还算个人吗?”
陈默一噎。
“我不是不听大哥的话,” 载恩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是要在走之前,把这群耗子窝给端了。一来,给大哥、大嫂和侄子们扫清后患;二来,把燕京搅乱,越乱越好,咱们护送蔡将军出城,才越安全。”
陈默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位楚中天了,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一旦动了真怒,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我助你。” 陈默咬牙,“据点我已经查清,就在城南一处日式会馆,明面上是商人落脚之地,暗地里全是黑龙会的人,佃信夫也常在此处议事。里面大概二十几号人,个个带刀,还有几支短枪。”
载恩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嗜血的狠厉:“二十几个?正好,一锅端了。”
“你打算怎么动手?” 陈默心惊。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枪械,就算载恩武功再高,硬闯也是九死一生。
载恩比出三个手指:“炸药开路,燃烧瓶封门,我用枪收尾。
我不跟他们堆人头,也不跟他们乱战,
远的枪打,近的刀劈,一个都别想活。”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在京城腹地,炸日本会馆,烧黑龙会据点,还敢持枪硬清场 —— 这胆子,简直比天还大。
接下来几日,载恩让陈默的人暗中准备。炸药是从军中弄来的烈性炸药,分量不大,威力却足够惊人;燃烧瓶则是用厚玻璃瓶装着煤油、松香,引信一拉,落地即燃,一旦烧起来,扑都扑不灭。
他自己则把那把驳壳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手指在枪身摩挲,眼神平静得吓人。
一切准备就绪。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城南日式会馆灯火通明,里面传来日语喧哗声,酒气、烟气混杂在一起,这群日本浪人丝毫不知,死神已经摸到了门口。
载恩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腰插双匕,斜挎长刀,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枪柄红绸若隐若现,手里提着几个燃烧瓶,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摸到会馆后墙。之所以用这枪,一个是因为子弹多,一个是因为自家军火公司不生产这型号···
守卫的两个日本浪人正倚着墙抽烟,闲聊着什么。
载恩身形一闪,快如闪电。
左手捂住一人口鼻,右手短刀一抹,颈间鲜血喷涌。另一人刚要惊呼,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裂,当场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数息,两人解决干净,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载恩将尸体拖到暗处,随即把炸药包安置在会馆后墙根、柴房、粮仓三处关键位置,引信连在一起。随后,他退到安全位置,点燃第一枚燃烧瓶,狠狠砸向窗户。
“砰 ——”
玻璃瓶碎裂,火油四溅,冲天大火瞬间燃起。
“八嘎!!”
会馆内顿时一片混乱,日语怒骂、脚步声、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日本浪人争先恐后冲出来救火,有人拿水桶,有人找沙子,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载恩点燃了炸药引信。
“嗤 ——”
火星飞速窜动。
“轰!!!”
“轰 ——!!!”
接连两声巨响,震彻城南夜空。
会馆后墙直接被炸塌半边,屋顶瓦片纷飞,木梁断裂,大火借着风势,疯狂蔓延,整座日式会馆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里面的日本浪人哭爹喊娘,有的被砸死,有的被烧死,有的浑身是火冲出来,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凄厉,闻之胆寒。
佃信夫刚从里面跑出来,半边衣服都被烧着,狼狈不堪,指着火海方向,用日语疯狂嘶吼。
几个反应快的浪人,已经举枪对准火光外的黑影。
“砰!砰!砰!砰!砰!”